2026.05.07
淡江大橋作為全球跨度最大的單塔不對稱斜張橋,不僅是台灣備受矚目的大型交通建設,也是一座具有國際能見度的地標型橋梁。由中興工程顧問公司聯手德國Leonhardt, Andrä and Partner,並邀請札哈.哈蒂建築師事務所(Zaha Hadid Architects)設計,橫跨淡水河出海口,連接新北市淡水區及八里區,期待能紓緩關渡大橋與台2線交通壅塞的問題。單塔不對稱斜張橋的設計讓主橋沒有多餘橋墩,確保視野的開闊,是世界上少見的型態;整體造型流動輕巧,除了是Zaha Hadid生涯晚期的重要作品外,也展現台灣工程技術的重大突破,體現當代公共建設對美學的高度要求。

淡江大橋為世界主跨最長的單塔不對稱斜張橋,修長橋身與放射狀鋼索共同勾勒出俐落的地標輪廓。
淡江大橋的起點
台灣設計研究院院長張基義分享,淡江大橋從最初構想至今歷時近半世紀,終於在多方協作和長時間醞釀下逐步推進;2015年更舉辦了全台灣首次的橋梁國際競圖,吸引眾多國際知名設計單位參與,這座橋的誕生,並非單純因應交通需求,更是活化台灣區域發展的機會。「淡水夕照」自古以來名列台灣八景之一,當場域中擁有此具高度文化意義的自然景色,橋,究竟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呈現於世人眼前?這個關鍵,讓淡江大橋轉向一場關於「存在與不干擾」的設計辯證。

橋體與觀音山相襯,在開闊河面與遠山背景之間,形塑極具代表性的天際線。
為落日留下位置
Zaha Hadid Architects副總監黃劭暐進一步說明,淡水夕照作為台灣重要景觀,無垠的天際線及水平視野一直以來都是人們青春中的集體記憶。設計團隊在初期即意識到,橋梁的介入不應該破壞既有風景,而是必須在最大程度上保留視線的完整跟環境的遼闊;此外,淡水河口一帶擁有豐富的濕地生態系,任何大尺度工程的介入,都可能對既有生態造成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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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ha Hadid Architects副總監黃劭暐。
有鑑於此,從橋型的選擇開始,便反覆推演不同結構形式對景觀的影響,包含雙塔吊橋與多塔斜張橋等方案,皆因可能切割視線,甚至影響落日全貌而被捨棄,取而代之的是以單塔斜張橋為核心的策略,不僅在結構上具備高度自明性,更有效降低量體對環境的衝擊,使橋體以簡約之姿立於河口上。斜張鋼索隨著跨距展開,形成一組近乎線性的序列,纖細有序地於空中延伸,彷彿自地平線被輕輕拉起,勾畫出橋梁通透而輕快的印象。

淡江大橋是連結淡水與八里的重要交通樞紐。後方的橋梁管理中心不只是維運設施,也與主橋、人行、自行車及周邊水岸動線相互銜接。
團隊面對主橋長達920公尺的挑戰,以及台灣位處高地震帶的先天限制,透過精準的技術調整,將橋體的鋼箱梁結構壓縮至四米左右,藉此削弱橋面的厚重感,轉而突顯輕薄的比例,這種近乎「消隱」的設計手法讓橋體退居為襯托環境的背景,靜靜懸浮於水天之間。另一方面,淡江大橋必須同時滿足輕軌、汽車道、機車道、自行車道與人行道等多元機能,使橋面寬度大幅增加,為回應此一條件,橋塔角度的微幅旋轉與鋼索的排列調整使結構在不同視角中呈現流動變化,成為一段可被感知的律動。

主橋塔放射狀的斜拉鋼索,突顯橋梁的張力之美。

由空中俯瞰,橋面、鋼索與河流相互交織,清楚展現淡江大橋跨越水域的尺度感,也讓橋體結構更為鮮明。
一段流動的軌跡
設計中對桅柱採用洗牆燈照明,營造出細微漸變的效果,與橋面交接處相對明亮,亮度將隨桅柱向上延伸的方向逐漸淡出,消失在一片靜謐夜色中。而橋上的126支景觀燈柱亦延續「輕」的概念,並進一步轉化為帶有動態意象的語彙,燈柱隨鋼索傾斜起伏,線條時而伸展時而收束,宛如舞者於河口翩翩起舞一般,在節制之中蘊含節奏。當夜幕降臨,燈光沿著這組「舞動的線條」逐一亮起,在淡水河面映照出連續光跡,輕柔卻清晰,讓橋梁結構、光影及河流相互交織成一幅持續生成的風景。

126支量身訂做的燈柱,以舞者姿態為靈感,呈現高聳、傾斜及彎折的流動線條。
在設計和工程的協作過程中,大量運用數位模型與參數化工具,從風洞測試、結構優化到細部構件的調整等,皆透過即時回饋進行整合,不僅確保設計的全盤落實,也體現工程團隊對原始構想的尊重與實踐,展現工程及建築的跨域成果。
以橋交織城市肌理
淡江大橋不只作為交通節點,更被視為新的國家門戶,成為世界看見台灣的入口,正是在這樣的象徵意義下,橋梁選擇以輕盈之姿介入,在視覺上保持低調,卻在文化與空間層面上承載了更深層的重量。當我們再次凝望這座橋,它所帶來的改變,或許不止於交通的轉換,也是回看城市的新路徑,人們穿梭在橋面上,行進間將原本停留於岸邊的風景轉化為可親身經歷的過程,使熟悉的淡水記憶,在不同的距離與高度之中,再次被喚起。

落日在橋塔與斜拉鋼索之間緩緩下沉,留下淡水夕照最具辨識度的瞬間。
資料及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採訪」陳映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