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世紀最具有代表性的創作大師勒.柯比意(Le Corbusier, 1887-1965),富有多項藝術領域成就,直到60年代約半個世紀的現代建築發展,幾乎都與他息息相關。除了在創作本身投注豐沛的熱情,他也不吝於和大眾分享自己的看法和設計脈絡,這本由建築師威利.鮑皙格(Willy Boesiger)協作、勒.柯比意參與編輯而成的《作品全集》,起源於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的年輕學子向柯比意提出的開課請求。

《勒.柯比意:作品全集 19101965》, 威利.鮑皙格(Willy Boesiger)、漢斯.葛思伯格(Hans Girsberger), 原點出版。
柯比意本人明確表示,這部書籍的核心主旨不僅止於他的設計作品整理,更是他個人的教學宣言,既是他對相關領域的表態、同時也是他為日後學子整理的學習教材,裡面不收錄阿諛的評介或煽情的文章,只納入嚴謹而精確的紀錄,包括所有的平面圖、剖面圖與立面圖,輔以詳盡的作品解說、照片圖說及尺寸標示,清楚呈現每一件作品的生成邏輯。
作品全集如實呈現我一路走來的思路想法,它們就是我的血肉身軀,直接連通我的生命—勒.柯比意
全書以整體總覽的架構方式,解析勒.柯比意龐然廣衍的創作體系,經過再版和重新梳理內容,依據主題分類,分為「私人住宅建築」、「大型公共建築」、「博物館」、「宗教建築」、「黃金模矩」、「繪畫」、「雕塑」、「織錦掛毯」、「都市規劃」等九個篇章,依序展示大師涉獵的創作領域。

廊香教堂(Notre-Dame-du-Haut),北向立面與通往聖器室的樓梯。
橫跨1910年至1965年,涵蓋勒.柯比意一生中最關鍵的建築、都市計畫與設計階段,從早期受古典比例與工業理性影響的作品,到成熟期的現代主義建築,再到晚期更具雕塑性與精神性的設計,都能在書中清楚看到他的創作演進與思想演變。

1964至1965年,蘇黎世,勒.柯比意展館(Pavilion Le Corbusier)西南向立面。
經勒.柯比意親自參與編輯、欽定圖片並剪裁文字,整理其創意與理念的記錄與流傳,這部作品集透過實際案例與圖像,輔以文字解說,讓每一件實體作品均和背後的歷史進程相輔並呈於讀者眼前,讓過往看似抽象的理論具體化,一如大師在撰書時表達的期許:這部作品不會是一本裝飾性質的美觀圖冊,也不是一套供人瀏覽膜拜的相簿專輯,這是一個可被操作、可被檢證的知識裝置,是理解柯比意和20世紀建築發展不可或缺的參考書。

勒.柯比意晚年作品,《Strange Bird and Bull》,錦織掛毯,195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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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柯比意:作品全集 1910-65》闡述新精神館的篇章裡,勒.柯比意倡議以「裝備」替換「家具」。他刻意把房子裡供作日常使用的「東西」置換為「工具」,將房間裡零零落落的「物件」整合為「裝備」。
他的用意不僅是在聯想上斷開傳統陳設、裝飾風格與老舊習慣,在語意上更意圖脫離泛泛的用途:「裝備」是空間裡更有效率的器具,建築因此成為清楚映照出生活運作的系統;手法則是將之與牆壁、天花、柱子(甚至小木屋「卡巴農」的窗戶)等建築構件元素整合,形成一個完整的機制,或「機器」。

勒.柯比意。
《勒.柯比意:作品全集 1910 - 65》(此後簡稱《作品全集》)同樣如此。他的意圖從不是一本擺置於客廳家具上的咖啡桌畫冊,也不是一套供人瀏覽膜拜的相簿專輯;《作品全集》是一個可被操作、可被檢證的知識裝置。一旦這些我們習以為常的物件被視為機制,重點就不只是功能與形式,而是效能與理解:如何閱讀、如何使用、如何運用、如何以最精確的手法重塑那些我們原本漫不經心的生活慣性(如家具等),或者甚少留意的周邊物件(如書本等)。
如此,「書本」被設定為裝置、「家具」被整合為裝備、「建築」被理解為機器。這些字詞的置換、概念的差異,看似細節,卻幾乎可以視為勒.柯比意對於現代性的探索,因為它同時預告了那句名言:房子是一部「居住的機器」。
這樣的想像並非勒.柯比意一人獨有。與他交流密切的雷捷(Fernand Léger),早就意識到繪畫與電影是現代視覺經驗的重塑,觀看本身變成一種新的「技術」。雷捷的繪畫因而應理解為「為觀看而發明的裝置」,觀看不再是抒情的凝視,而是面對現代世界時,一種多重觀看、重複思索的閱讀。
保羅.梵樂希(Paul Valéry)則寫道,一本好書應當是一部「完善的閱讀機器」。這句話的巧妙在於,它並不把書本視為被翻閱的被動物品,而是可以被精準推敲、設計與整合的機制,透過它,「閱讀」成為連結多重面向、投射多種可能的創造性行動。
如今閱讀勒.柯比意投入四十年親自編纂的《作品全集》,可以理解建築史學大家范普頓(Kenneth Frampton)為何推崇它仍是「全世界的年輕建築師爭相閱讀」的經典。不在於它是「作品彙匯」或「大師傑作」,更在於它是一部被精心設計的閱讀機器。
一套由作者親自編排的裝置,透過平面、剖面、立面,透過圖說、尺寸、照片與編排所構成的裝置;因此建築得以被判讀,既作為證據,也作為方法。它要求讀者以生產建築的方式閱讀建築,並且在閱讀的過程中,學會如何判斷,如何比較,如何提出反駁,如何藉著圖文的呈現,把所謂「作品」重新還原為可被理解的工作;而後學習,得到啟發,進而創作。
資料及圖片提供」原點出版
編輯」江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