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或許面對面或以對話的形式、或許書諸於文字，以此達成資訊的交流，人聲的高底起伏代表人類社會約定成俗的語言規則，形成人類嘗試彼此理解對方的編碼和工具，卻不知是否有人也曾嘗試賦予語言以外的聲音承載意義的可能？


塔瑞克．阿圖伊，《 十一拍聲搏》， 2020年，熱昇華墨水、黑膠唱片機研究、鈸、鑼、水滴聲與電腦生成聲音，尺寸依空間而定，私人收藏。


臺北市立美術館國際展覽「調：心境與聲景之間」邀集13位來自台灣、香港、印尼、越南、印度、中東及歐美等不同國家的藝術家，以聲音為主軸、藝術為形式，橫跨裝置、錄像、繪畫、聲響等多元創作，探索人類如何在變動的世界中重建感知與連結。


展場一隅。


新加坡策展人許芳慈於展中提出「聆水」、「聞息」及「聽壤」三大主題，分別以水、空氣與土地作為思考媒介，討論自然環境與人為事件彼此交織的關係。策展以聲音為起點，串起時間、空間與記憶，引領觀者重新理解生命、環境與政治之間細膩而複雜的關聯，在萬物彼此牽動的頻率中，尋找共享世界的可能。


蘇珊．舒普利，《 聽冰》， 2021年，4K錄像、彩色、立體聲，17分37秒。


以聲頻建立的橋樑

水既是生命的起源，也在地圖上勾勒土地的邊界，展覽以「聆水」為先聲，引導觀眾走近自然和人對話的開始。塔瑞克．阿圖伊《十一拍聲搏》取材阿拉伯塔拉布（Tarab）傳統音樂，組織滴管、揚聲器和水珠的流動，成為一種獨特樂器，循環構成十一拍節奏，讓觀者在近乎冥想的滴水節拍中感受時間的腳步。


芮娜．賽尼．卡拉特，《合唱一號》，2015-2019年，玻璃纖維彩繪、金屬、喇叭，5分11秒，單聲道音訊，244 × 173 × 142公分。


蘇珊．舒普利《聽冰》則將視角投向冰凍圈，紀錄冰川碎裂、融水奔流及封存數千年的氣泡因暖化而爆裂的聲響，同時邀請因冰川退縮而搬遷的喜馬拉雅居民共同聆聽，錄製為影片，讓在帝居民們從新的角度認識這個塑造他們一生遷徙過程的自然環境。


陳庭榕，《 我只在乎你（私語）》， 2018年，八聲道無伴奏人聲聲音裝置，聲音系統、喇叭、同步機制、熱浸鍍鋅板、黑鐵、紙漿（以每日可拿取的免費報紙製成），8分35秒（每15分鐘播放演奏），90 × 205 × 555公分，2018年Kunsthalle Wien 委託製作。


巴古斯．潘德加與今津景合作的《自然綠4.3創作之人造綠意》，利用活體植物的生物訊號驅動機械手臂持續作畫，選用大王椰子呼應台灣與印尼共享的熱帶景觀，也映照殖民歷史留下的文化痕跡。入口處袁旃《會走路的山》則以流動交疊的墨線描繪九二一地震後土地仍持續震顫的生命力，使傳統山水不再靜止，轉化為有呼吸節奏的有機生命。


今津景、巴古斯．潘德加，《 自然綠4.3創作之人造綠意》， 2025年 (2026年重製)，水性顏料、麻布、模組化合成器、電腦、大王椰子樹，尺寸依空間而定。


自然與人的共鳴

藉由呼吸的節奏，進入「聞息」的範圍，探討大氣中的聲音傳導如何承載情感與權力。哈吉拉．瓦希德《來自姐妹的家書（2015年11月16日）》取材自與家人往來的信件，背景映照巴塔克蘭劇院攻擊事件後、法國進入緊急狀態的歷史時刻，文字緩緩浮現於天空投影，使個人經驗與殖民、戰爭及國家暴力交錯相映，展現同一片歷史背景下的不同面相。


林其蔚，《 唸珠》， 2018年，聲音裝置，尺寸依空間而定，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


勞倫斯．阿布．哈姆登《風之合奏》將薩克斯風演奏投映於低音喇叭表面，對比敘利亞戈蘭高地因風力發電設施引發的領土爭議，以風聲傳遞自然與人為衝突的兩面性，形塑作品聲景。陳庭榕《我只在乎你（私語）》依歷史紀錄仿造源自金門北山的播音牆，讓鄧麗君曾被用於心戰喊話的歌曲重新浮現，也提醒觀眾，聲音既能傳遞私人情感，也可能成為權力操作與意識形態傳播的工具。


阮純詩，《四十七天，無聲》，2024年，錄像、雙銀幕、鏡面；錄像：三頻道投影、16:9、16:9與5:2銀幕比例、黑白與彩色、聲音（立體聲），31分39秒。本作品由哈恩．內夫肯基金會、森美術館、香港M+以及新加坡美術館共同委託創作—2021年歐亞動態影像委製計畫。


此外，楊嘉輝《煙霧奏鳴曲》以日本寺院的宗教儀式為背景，透過煙霧流動與細微聲響，引導觀眾將注意力由實體轉向抽象，體會精神性與無常。林其蔚《唸珠》則以色珠構成樂譜，經由誦念錄音檔鋪陳背景，編織色彩、語言與聲音，成為空間雕塑，與畫家余承堯描繪山勢起伏、深受南管音樂影響的山水作品並置，形成視覺與聽覺交互映照的聯覺體驗。


聲音的多元轉化

「調：心境與聲景之間」引導來賓在展覽體驗中靜下心神，傾聽錄像、裝置、繪畫與聲響之間的彼此呼應，使觀展不再只是凝視作品，而是一場需要放慢步伐、反覆感受的身體經驗，同時亦與北美館所在場域形成耐人尋味的對話，白色展廳一如持續接收與發送訊號的感知場域，將自然、生態、歷史與社會交織成一片可被聆聽的聲景。


「調：心境與聲景之間」展覽主視覺。


從滴落的水珠、冰川崩裂的回音，到戰爭年代的廣播、植物微弱的生物訊號，本展提醒人們，世界始終充滿各種聲音，溝通不僅於發出自己的聲音、也在傾聽他者的表達，當人們放慢腳步，重新調整自身與環境的頻率，「調」便不只是展覽名稱，更是一種與他者共振、與萬物同行的生活姿態，也為當代藝術提供了一種理解生態與地緣關係的新視角。


資料及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編輯」江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