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及圖片提供」楊竣淞
語言 透過嘴巴的唇形,連結喉嚨聲帶的振動,讓我們可以發出聲音,產出語言。語言讓我們可以溝通、對話,如果沒有語言,人類便會像一般動物般,只能依靠簡單的聲音表達情緒,而無法表達含意。但是語言無法像文字一樣,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再寫出來,寫完了還可以校稿或改變語句,在我們通過大腦說出一句話語的反應時間,可能連0.1秒都不到,所以語言的溝通,更需要清楚理解人心裡想表達的事物。 近期開始製作自己的Podcast音訊節目(名稱:廢話有沒有很多),突然之間對於說話這件事有了更深的體會。首先,因為一直以來很常到處演講,好不容易克服對著一大群人說話的恐懼,原本以為錄音跟演講差不多,沒想到心理的感受完全不同。演講時雖然聽眾很多,但是說話是有目標的,因此聽眾的注意力會影響自己說話的節奏,聽者反應越專注,我所說出來的話語就會越生動,腦袋的反應會不自覺增快,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但是只要感受到聽眾反應不佳,或是看到有人打瞌睡,情緒會立刻受到影響,有時腦袋還會突然空白,因此演講是一件很被現場氛圍牽動的事情。 錄音照片。 但是面對麥克風,只有自己一人說話就變成另外一件事了,可能是因為所有的話都會被錄音記錄下來,不自覺地會在意每句內容的正確性、用字遣詞,還有聲調的控制,常常一兩句話就要錄三四次,短短30分鐘的節目,需要大半天才能錄完,有時候在半夜錄音,都會覺得自己很像一個呢喃的老頭呢! 語言,藉由聲音、語調、用字遣詞的轉換,直觀而強烈直入我們的腦海中...... 文字 最近重新閱讀了幾本小說,深深感覺到文字的力量,作家利用著字彙的拼湊,疊加出一字一句的話語。有些作家鉅細靡遺地闡述每個人物細節,大至外貌,小至手指頭指甲的樣貌、顏色都可以細心寫出來,為的就是在小說中增加更多線索,讓讀者想像,藉由想像,將畫面活生生地建構在眼前;有些作家文筆俐落,普通人必須用兩三句話才能表達的意思,他僅用短短一句就能傳遞而出,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洗鍊吧! 然而不管任何題材的故事,小說的精彩絕對不只是結構的詮釋而已。故事結構只是大範圍的涵義,舉例來說三島由紀夫所寫的《金閣寺》,大綱就是一位年輕人因為妒忌金閣寺的美而焚燒了金閣寺,短短幾句話就可以說完;然而,若你花時間去閱讀,就能夠從故事當中體會金閣寺的美,陽光照射時那金色所顯現出的耀眼,也能透過文字看見焚燒金閣寺的年輕人,他是活在什麼樣的背景?為什麼內心無比自卑?是怎樣的心態,讓他愛上金閣又想毀滅它?再更深入一點探究,你甚至可以看見那個時代的國家文化與生存方式,在故事中帶給角色什麼樣的影響。 三島由紀夫筆下的金閣寺。 小至一根指頭,大到一個時代,都可能牽連著一個事件的結果,這就是小說一直以來所帶給我們的警示,但何嘗也不是現實,只是小說利用虛幻的方式來敘述與反應我們眼睛所不見得看得見的真實而已。 黑色的文字符號,印在白色紙張上,就成了知識、成了現實、也成了預言...... 語言與文字都是傳遞思想的重要方式,但是卻有著不太一樣的力量,語言利用即時性的聲音表演,讓所想表達的內容更具立體感,雖減少了聽者的想像,卻也更直接連接講者的感覺,因此好惡較容易立即性的感受,且重複聆聽的機會較少。反之,文字是需要經過思想的沉澱,有些文字在閱讀當下不一定有感覺,但是在時間的累積後,某一刻再想起曾讀過的一段文字,或許能突然領悟到作者想表達的涵義,甚至重複閱讀時,也有可能會對文字有著不同的想像與感受。 我試著用一種很淺薄的方式整理與看待語言和文字的差異性,因為這兩種都是我現在傳遞想法的重要工具,透過專欄與大家分享我的感觸。另外,有興趣聽我說話的朋友,也可以到Podcast播放平台找我的節目,我會在裡面跟大家分享我的想法與各種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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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及圖片提供」陳鴻文
當你看完上一篇專欄,對「台灣風格」有更多想像後,會想生活在這樣的住家中嗎?一直以來,我企圖在台灣的新舊風格之間,翻玩各種建材和家具,尋找彼此間最佳黃金比例,嘗試將台灣味蘊藏於有形中,卻不突兀。 轉譯舊時材料 在「春泥秋陽」這個案子中,住著一對年約60餘的退休夫妻,他們的閱歷成為用材料說故事的重要基礎。玄關地板使用台灣早期常見的和平白宜蘭石,以碎石拼工法拼接而成,立面為加深紋路的煙燻橡木牆,天花板則應用齊頭分割的仿舊木樑,一路延伸至茶室天花板,並在通往客廳端設置三面鍍鈦金屬編織網,不僅解決玄關較為封閉的格局問題,也使客廳與茶室之間恰似有若隱若現的屏風區隔,實驗混搭出台灣經典風華與現代精緻風格。 好室設計 / 春泥秋陽。 來到一對夫妻為3名子女打造的親子空間,整體色調設定為「半完成」的停留狀態,好似保留下剛結束批土的質樸原貌,讓視覺和觸覺回歸孩子想像力純粹的原點。其中,樓梯扶手以水泥、花格磚堆砌而成,這是因應台灣海島型氣候而誕生的材料,夏天遮陽、冬天擋風,從細節探出隱藏其中帶點復古的「自然」語彙。 好室設計 / 半伴。 創新台味家具 偶爾停下捨近求遠,選擇以台灣文化底蘊而設計的家具,反而更能貼近你我的生活記憶。生長於清澈水梯田的輪傘草是阿美族傳統編織材料,Kamaro'an與部落阿姨每天看著山海起伏,潛移默化下編織出有如海浪波濤般的「浪草燈」,每個角度的姿態皆不同,置於空間中就像是徐風吹進室內,吹起它的韻律感。 Kamaro'an的浪草燈。強化了空間的韻律性。 META Deasign是一群在台灣山上做燈的人,他們以錐形木圈堆疊出「Smile手工木質吊燈」,形狀恰似一座座山頭,好室設計將「雲朵下的生活劇場」這個作品中的天花板利用特殊水泥漆粉刷出手繪感,轉化為山嵐形象,與吊燈相互呼應;搭配上路力家器具的「新生燕椅」,承襲於60年前尋常百姓家的孔雀椅,保留柔軟的S型後腳,展現優雅輕巧姿態,為空間整體烘托出富有創造力和律動感的溫潤木質色調。 META Deasign「Smile手工木質吊燈」與路力家器具的「燕椅」被運用在案子中。 混搭台灣風:持續實驗中 近期我與好室團隊正在全新畫布上,繪製若隱若現的台灣風味,玄關地板以大小石材錯落的磁磚模擬傳統磨石子,環保且易於保養;移動式櫃體正看是屏風,側看則是鞋櫃,藤編表面兼具通風與穿透感;廚房牆角的水泥花格磚使得牆面更為輕盈,牆後的儲藏室也有了喘息的空間;而高雄木工房HAAP Furniture以菜櫥為原型所設計的櫥櫃,具備操作平台跟電器櫃功能,貼近現代家庭的使用習慣……,完整設計概念容我賣個關子,留待日後再與讀者分享。 好室設計目前正在進行中的案子3D圖。持續尋覓台灣風格的混搭和轉譯機會,延伸出更多可能性。 相較於沿用古早味,我更喜歡那些順應時代而重新轉換的材料表情與家具設計,在新舊之間,創造屬於這片土地的設計與生活,也希望有朝一日,有愈來愈多人在搜尋室內設計風格時,道出:「我喜歡台灣風!」這句話,讓台灣風格開始入住你我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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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及圖片提供」方信原
如果記憶是件值得回味及津津樂道的事,那2020年應該是全人類希望刪除的一段記憶,2020,或許是許多人不願再提起的過往。隨著2020的結束,迎接而來嶄新的2021年,雖然疫情仍然持續延燒,無論是全世界或是被稱之為生活在平行世界(台灣)的我們,大家都努力認真的過好每個時刻,感受生命的美好。 雖說2020年是大家極力想忘記及掙脫的一年,但對許多人而言,在這樣艱困的環境下,仍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近幾年來設計產業從業者對於各項競賽的熱衷雖不如以往,但仍保持一定的熱度,在2020年這樣事事不確定的年代中,各項競賽大部分仍如期舉行,規模大且行之有年的競賽項目,如德國iF、紅點設計、日本的Good Design、IIDA、IDA、或是極具挑戰性的世界建築節WAF Inside Award等,都如期的展開;其餘規模大小不一,特殊性高、非傳統的設計競賽,更是琳瑯滿目。 設計業相關人員對於設計競賽會如此趨之若鶩,無非是想證明自己的設計,並獲得他人的認同。何謂優異的設計?其實是眾說紛紜,故國際認證的競賽,就成為設計者在設計過程中驗證自己的一種方式。以紅點設計大獎(Red Dot Design Award),是由德國著名設計協會Design Zentrum Nordrhein Westfalen 於1955年藉由對於產品設計(product design)、傳達設計(communication design)以及設計概念(design concept)的競賽,來發掘設計界的明日之星,倡導透過設計來改善人類的生活;另一項創立於1953年的iF設計獎,亦有異曲同工之處,都是著眼於設計帶給人們的改變及影響。而2008年開始於西班牙巴塞隆納舉辦的世界建築節(World Architecture Festival, WAF)該項競賽每兩年更換舉辦城市,每年約2000多件入圍作品爭奪31類獎項頭銜,為期3天的激烈競賽,提供全球建築師及室內設計師們交流分享的場所。 感受、理解,透過不同界質的運用,落實呈現委託者的世界。 上述競賽項目的介紹,雖不是本章節的重點,但也看得出設計者透過競賽的方式,做為自我肯定的一個重要過程。獲得獎項的認定,除了是一種榮耀外,也是做為下一階段努力的依據,得獎雖然不能代表全部,倒也是一種即刻有形可見的鼓舞;然近來競賽項目的激增,猶如市場上出現了許多相似商品般,彼此互相競爭,使得參予者在選擇過程中產生了質疑。何者才是最具公信力的競賽?這或許又是一題永遠沒有標準答案的題目,老品牌可能也會傾頹,新興品牌其公信力是否有如其宣傳般地客觀、公正,看來只有時間才能證明。然短期這樣的現象應該是不會有太大的改變,競賽所附加的榮耀,是人們追求有形的鼓舞,其他方式暫時無法取代,雖然它仍舊有許多為人所詬病的過程及結果。 信任、認同的建立來自於那份不懈的耕耘。 策夢者的另類榮耀,應該是屬於內心深處那份初心。那是一種自律,為設計奉獻的熱忱,這種無形的榮譽感,會反應在作品上的完美呈現,且能使委託者產生共鳴,當獲得委託者的認同時,其實你正在改變及影響他人,進而改善了對於美好事物追求的本質,這樣的榮耀,看似不如有形競賽所產生的虛幻光芒(或光環),但卻是足以改變設計產業環境不佳的困境。 空間的意境,訴說著居住者的內心世界。 試問大家前仆後繼的對外參加競賽,所獲得的榮耀與影響,是否真正獲得大眾的認同?在一個發展架構看似完整卻失衡的社會結構,有時還不如一則社會新聞,軟實力的提升及改善雖非一蹴可及,然最基本的要素是獲得認同。讓設計產業獲得大眾社會的支持認同,進而信任,對策夢者來說,是一份看不見卻最扎實、最沉重的任務,這樣的榮耀是需要時間來耕耘,畢竟這樣的翻轉,如同釜底抽薪般,唯有改變才能真正逐步改善設計環境。 堅持的一份執著,完成委託者的期待,也讓世界看見。 提筆至此,最終的重點仍是起而行,從自身做起,如果你(妳)認為身為一位設計者這職業是份榮耀,過程中任何酸甜苦辣的耕耘,其結果將會贏得屬於自己內心那份真正的榮耀。榮耀的背後代表什麼?是一份社會責任,這份責任就是傳承。傳承,這是我對策夢者所建構的四部曲中最後的章節,也是最重要的章節,如果各位閱讀三部曲之後仍有興趣,待下回與各位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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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及圖片提供」郭宗翰
前文提過,設計是一門兼具理性思考與感性藝術的功課,我暫且把它歸納為設計方法的一種,此篇專欄我想談談時間與設計的關係。 記得我在設計學院求學的嫩草時期,每每總有幾位日本同學,在評圖之前抱持武士道的創作精神夙夜匪懈,連續數日睡在工作室的大圖桌上,當我每天一早踏進工作室,那慘烈的畫面總是讓人怵目與驚心,甚至令人懷疑自身是不是對設計奉獻不足?但是歷經幾次大型評圖後,我觀察到班上其他來自歐洲各國的同學,總是在晚餐時間前後即離開工作室,甚至聽到他們吆喝著大伙一起去酒吧聊天放鬆;諷刺的是,每次評圖結果,他們所呈現的作品(設計圖+模型)概念與完成度,會讓你不禁聯想「當真外國的月亮比較圓」?但其實不然;我想,根本原因在歐洲國家的教育方式重視思考啟發而非填充灌輸(尤其是在設計創作方面更是,這是我大學與研究所在倫敦求學時的感想),因此他們自幼即學習如何發展個人獨立的思考脈絡,進而將之轉化為設計,每個學生也會找到適合自身創作的生理時鐘去加乘創作能量;因此,這也是我回台後在大學授課時,對於啟發學生找到適合自己的設計方式如此注重的原因。 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固定在白晝或深夜創作,但我認為創作(設計)也是一門科學,應該養成在適切且固定的時間、漸進地去創作,儘量避免在時間壓縮或是身心俱疲的狀態下產出大量成品。記得作家村上春樹在《身為職業小說家》一書中提到自己每天的創作時間規律,不會多出也不會少於,若是作家都能如此自律實踐,為何我們不能嘗試看看? 讀到這兒,大家一定會納悶這次專欄與「設計時光機」有何關聯?我以為,身為一位設計工作者應該在心裏懷著一台承載著設計思維的時光機,而這台時光機應該具備兩段式開關,「短開關」即是設定自身每日、甚至每刻的調節能力,就像我與那些歐洲同儕,雖然已離開了工作室,但是共餐時仍舊會輕鬆討論課程評圖的作業概念、表現方式並且隨時將靈感心得記錄在草圖本裏,隨時調整設計細節,反覆的驗證並深化每一個設計概念、圖面、模型與表現方法,就如同你在一天或一週內反覆地乘坐時光機器,隨時回到3小時前的設計概念,修改它、驗證它,又隨時再重回到5小時前、2天前,亦或是從2天前的設計概念,進而推進到距今僅1小時前的方案仔細比較,如此的反覆驗證與思考。「長開關」是你必須不忘學習設計的初衷,常常重溫、自省,以自身現況檢視驗證,是否經過5年、10年、20年抑或是30年後的你,仍舊堅持著那份初衷嗎?又或是,在你已小有成就之時,回望設計啟蒙的學院以及剛開始授業、啟發之時,或是正式投入第一個設計項目的地點,看看當初引領你發展至今的原因為何?自己是否做到當初立下的理想,又或著你可能走短了、走偏了、還是仍然默默堅持前進? 最後,我想呼應上篇專欄〈念念不忘 必有迴響〉所說的,或許我們不能擁有兒時曾經熱切期望的小叮噹版時光機,但我們都應該要擁有那部設計人都須心懷的「設計時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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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及圖片提供」甘泰來
窗,常常被視為空間視覺和心靈視覺的介面,有著眾多不同的面向;藉由窗戶呈現出各式不同的空間景觀、視角和框景,都會帶給我們全然不同的感受,這就是所謂窗的系譜學「 windowscape 」一直都令人為之著迷。窗,作為一個建築空間中的介面,一直有著多重的概念,而這個介於內外之間的空間介面,也給予人們無限的想像與希望。所謂眼睛是靈魂之窗,彷彿窗可以是心靈的出口或投射甚至是一種救贖。 人文心靈的窗 旅人穿梭於不同的城市,窗的景緻似乎也參與了旅人們對整個城市的印象。古典畫家通常喜歡描繪窗內的故事場景,窗外景觀往往是陪襯,而到了十九世紀的畫家已將視點投向更遠的方向,甚至轉而由窗外場景為主觀視覺景象,留下曖昧模糊的窗內框景。到了二十世紀,超現實主義畫家如達利、瑪格麗特等,更將對現代的衝突、對未來的想像,用創造性思考對窗景的著墨,留下令人深刻的印象! 法國現代主義文學奠基詩人波特萊爾,在《巴黎的憂鬱》一書《窗口》篇章中寫著:「一位從打開的窗戶向裡看的人,絕不如一位只看關閉著窗戶的人所看到的事情多.........。在這個黑洞洞的或是光亮亮的窗口裡,生命在生長、夢想、受難。」他寫出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對於窗的想法以及所衍生出奇特而豐富的曖昧感,窗景的真實與虛幻,以及其中對人的內外關照與對比,道盡了現代城市生活的故事與背景。 現代主義的窗 作為一種界面與框景的概念,科比意在《薩伏瓦別墅》中具體突破和解放了窗這個概念。除了2樓立面上的水平窗帶的形式,令人玩味的是在那個漂浮式盒體下方地面層的半戶外空間;一方面透過了盒體下緣的退縮式的挑空柱列與地平面形成的框景,展現出傳統建築物的承重牆結構系統所無法達成的環場式框景, 另一方面對應上層的水平窗帶,形成兩種截然不同的映襯景面。這種將窗轉化成新型態框景介面的概念,正是一種時代的圖像,而透過環場式框景界面的實踐,也讓我們瞭解到在現代主義建築發展的同時,其實就已經預見建築物與環境之間,已有著不同以往的突破性新關係。 如果將科比意的《薩伏瓦別墅》此種環場式框景界面的經典照片,作為一系列探索的視窗,以拼貼的方式,嘗試去遇合各種不同可能性的聯結,然後不斷反溯並推演出一個概念性的建築物構成。每張合成的拼貼,像是暫時性的空間故事分鏡表,企圖自局部性的內部直觀出發,不急於追求整體性共同的真理,這其實正是我們認識環境最原初的方式。而透過這種拼貼的方式,反應出人類對主客觀環境的認識,可作為設計思考上一種觀念探索的觸角,更是概念框景的試探、思考和創作的介面,讓原本無關的時空場景人物故事等等,在此介面一一登場,流轉相遇然後不謀而合,進而開啟無數嶄新的風景。 空間對話的窗 視角錐/viewing cone 是以角錐式幾何形體來描述人類視覺可見範圍的一種抽象隱形存在,正像是概念上相機的框景窗,可以捕捉各種不同的視覺畫面框景,而這些框景便形成了我們的視覺經驗。若是我們把這些視角錐視為塑形的方式,將矩形方盒子式的量體,從不同的角度和面向,刻挖出若干類似視角錐式的空間樣態,或壓縮、或伸張、或轉向、或變形,串聯或並置來重新組合形成空間序列,讓這視角錐被包含並成形於量體中,並作為實體空間當中立體化的印記,進而使空間成為一座由一系列視錐形體共構而成的觀景儀器。 如果我們試著將天花、地坪和兩側的牆面所圍塑構成的簡單矩形量體視為窗框,那麼就會成為一扇具有空間深度的窗,房間本身就形成了一個有景深的框景窗,於是窗就以一種空間化的形態呈現,這窗也就幻化成空間中的空間,模糊了內外,形成了空間當中身分不明曖昧存在的空間,成為另一個不同層次和進深的空間。當我們試著打開這第一進的窗,就如同開啟了一個觀景裝置,置身於這空間裡,同時也羅致了室內休閒空間與室外自然山水,讓人彷彿置身一個中介且不受干擾的空間,得到了一種身心靈的放鬆和平靜,這就是現代窗景與休閒空間的對話。 傳統上窗戶是為了引進自然光和空氣而設,而現代主義之後的建築技術演進,加上人工光線的廣泛應用,使得窗的概念有了更多不同以往的應用和更多元的可能性。二十世紀最具有影響力之一的思想家佛洛伊德說過:「一切都是自傳性的,一切都是肖像,就算它是把椅子。」描述出在人類心理層面的需求和對應所處空間的內外虛實。我們似乎可以這麼說,無論是人文的、心靈的或實體建築物的窗,一個房間一個窗景,一處風景一扇窗,一切似乎都在渴望召喚或重構一扇全新視野的窗,一處完全屬於自己的自由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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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及圖片提供」何宗憲
我看人生,其實是人與人之間的故事、加上時間所形成的。生命是有時限的,對待時間的方式和態度,就會決定我們生命的價值。今年剛好是我完成香港室內設計協會會長的任期,當了6年的副會長和4年的會長後,套用香港電視劇中柴九哥的名言:「人生有幾多個十年?」這 10 年在設計協會內的人與事,說穿了,便是造就了我在設計生涯以外的另外一個自己。 有一個說法:人若想改變自己的人生就只有兩個方法-方法一,改變事物的本身,除掉不喜歡的東西,換成自己所喜歡的,畢竟現實中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掌控自己的每個選擇和經歷,容易感到失望甚至挫折。方法二,改變自己的想法,從改變自身的體驗開始,思想的轉變相對掌控著我們生活的方向,就是在體驗事件上形成新的意識,再朝著不同的目標前進。進入協會這 10 年間,確實啟動了我在設計生涯中完全不同的體驗,而且也改變我的思維方式。說來慚愧,一開始我認定自己不是一個能勝任這份重職的人選,因為在我的人生規劃中,從來也沒有出現過「會長」這一個角色。不過我把自己想像成在金庸筆下的人物:性情中人「張無忌」,因為他當上明教教主時也是半推半就,抱著與小說中的他一樣,以成為重情義的一種人文主義者為目標,在沒有政治才能、沒有政治野心下,擔任一個會長的角色。 《苦畫仔之江湖救急》影片截圖 在協會這 10 年的風風雨雨,包括與設計界的前輩後輩、商界和政界交手、以及面對種種難關,我修煉了 10 個厲害的招式,希望這 10 個招式令大家也能有所啟發。一、做自己,實在地呈現自己想法;二、馬上行動,對該做的事毫不猶豫;三、享受每個過程,有時需要催眠自己!四、放開心扉,凡事看得開,正面看待挑戰;五、不要計較,一旦跟人家計算清楚,你就輸了;六、心中有博愛,雖然不容易,但對別人的好,其實會回到你身上;七、不追求完美,不會放棄而真正去嘗試;八、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世上的東西永遠有借有還、有得有失;九、取悅自己的最佳方法就是讓其他人開心,反之亦然;最後第十招,千萬別把自己當成「會長」。 孟子對人生提出過一個有力的口號:「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是最為人熟悉、令人嚮往的理想人生模式。窮時,雖然身處逆境中潦倒而不得志,卻仍保持高尚的道德修養,著重修心養性以及自身品德和能力的提升;達時,則能關心公益和造福人民的事業。當年還在為個人工作室疲於奔命時,我已經投入於協會的事務中,那時這句座右銘更像是一種提醒,讓獨善其身的清高精神撫慰我們失落的心。當見證過飛黃騰達的設計同伴們為了追求更多的權力和利益,未必能做到真正的無私付出,讓我對這句話另有體會。或許兼濟天下、獨善其身,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甚至自我陶醉的說辭。 當然情況並沒有完全那麼悲觀,我的確遇過不少跟我一樣不畏別人看法默默耕耘的人。記得有段令我難忘的經歷,當時曾經有一個仿製我們協會的組織,在國內以雷同協會的名字跟名義打造旗號,除了拉攏新會員,還舉辦活動和比賽,企圖謀取商業利益。於是,我們拍了一段有趣的影片:《苦畫仔之江湖救急》作為反擊,用電影《古惑仔》的情節,由「社團」親自澄清協會的本質,說出名義被盜用的真相。這件事讓我感受到香港設計師在「江湖中」伸張正義、打抱不平,也使我們更珍惜夥伴之間的情與義。回想這些年來我體會過現實的冰冷、亦嘗過人情的溫暖,確實感觸良多。 《苦畫仔之江湖救急》影片截圖 電影《肖申克的救贖》(The Shawshank Redemption)中有句對白:「生命可以歸納為簡單的選擇,要麼忙於生存,要麼忙著去死。」回望從前,10 多歲時天真爛漫,20 多歲時學習做人,30 多歲在現實中拼命生存,40 多歲了解事物黑白。10 年人與事,天涯共此時,問一問自己: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人們說人生中只要有信念去相信美好,終究也會遇見美好,我覺得單靠這點並不足夠,反而更應塑造個人的人生態度。人生態度能從我們生活當中的歷練和精力去產生改變,而形成獨有的態度。當人們說只要做自己,選擇自己喜歡的事物盡情發揮就行的時候,對此我有所保留,世界如此多姿和豐富,要是只依賴個人局限的知識和喜好而一味追求,還是會有一定的框架限制,變得一意孤行。我們需要領悟就一定要打破自己固有的想法,製造機會去挑戰未知性和抱著冒險的精神,去不同的領域發掘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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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及圖片提供」陳天助
我的故鄉是被糖廠圍繞的農村,自小在務農家庭成長,習慣於自然環境中打滾,家門前的大池塘是我們村莊的生活中心,糖廠的灌溉水渠就是兒時的水上樂園。然而高中畢業後第一次到台北,我震撼的是眼前灰濛濛的空氣,坐在叔叔的摩托車時,迎面撲來的沙粒打在臉上讓人痛到眼淚直流,難以張開雙眼……當下我深刻體會到都市與農村環境的極大差異。 啟蒙 就讀建築系時,課程中的「建築物理」、「環境心理」特別引起我的興趣,我了解大自然中有其自潔的體系,該應用自然的運作智慧與大地材料來建造房屋,讓生活空間適應當地氣候,使建築能取之當地、再自然地回歸大地。因此我投注更多時間在收集相關資料並加以研讀,也了解到周圍環境逐漸惡化,心中對土地的那份「不捨」,使我期許日後能為它盡一份心力。 1995 年事務所開業後,每當有綠建築相關研習,我一定主動參與。我認為,綠建築是建築環境規劃重要的基本要求與態度,是建築師的天職,而非依附於業主要求,或是一時的潮流跟風。 2005 年,為了更加了解當時正夯的「綠建築」,我應業主之邀參加德國綠建築研究課程(台北建築經營學會舉辦),課程紥實完整,除了學理也實地走訪案例親身感受。雖然只有短短十幾天的行程,理論與實務的實踐精神深深地感動了我,也強烈地撼動我的既有觀念,那是一段改變我原先熟悉的「綠建築思維」、影響我至深的學習旅程。此後,在我從事的任何一項委託案,都極力實現自身所看所學,希望能重塑兒時記憶中那樣的天然環境,實踐建築空間與所有動植物和諧共存的可能。 自然律 在個人的實務經驗中,我發現大多數的民眾及委託人對所謂的「綠建築」存在很多似是而非的認知,甚至有些專業人士也可能停留在表象的綠建築,開發業者或許因為趨勢與商業利益,而不得不向綠建築靠攏。雖然以結果而言,整體社會是往正面方向修正觀念,但是,若我們以為拿到鑽石級的綠建築認證就是綠建築實踐的終點,我想,我們離「它」應該還有一段距離。 綠建築的本質是什麼?其實,若面對每件事情皆不斷地回溯本質,我們就不會被表象或枝微末節的事物蒙蔽了眼光與判斷,將心力投注在錯誤的方向上而忽略了事物的根本:綠建築的本質就是回歸「自然律」,取之自然、再回歸自然。 當代人們因為貪戀享受甚至揮霍,無形中便加重了後代子孫的負擔,忘了人人都只是地球的過客,不該互相損耗與攻擊,應當彼此疼惜與尊重。人類借用了自然資源才得以立足於大地,因此離開時那些借用的事物也應當成為養分,還予供應與養育我們的大自然,讓資源再次投入大自然的「自然律」中生生不息,而不是留下垃圾增加負擔。 究竟什麼樣的材料、什麼樣的建築,該如何做才能符合「自然律」的核心價值?我認為要透過不斷地觀察與了解,真心尊重自然,應當思考「百年運作」而非「短期獲利」,甚至忽視其後可能產生的後遺症。身為一位建築師,我了解實體建築對自然的破壞甚巨,在人類庇護居住的需求下,採取最少衝擊自然、不增加地球負擔、對自然有益的方案值得我們深思與反省。若是人人都能懷著這份信念與禮敬自然的心態,社會就能往正確的「綠建築」方向實現,地球資源或許就能不再急速消耗,自然得以生養循環。 我將藉由此一專欄梳理個人 30 年來對於綠建築的思考、閱讀、體會與實踐,聊聊在台灣環境裡,什麼是適合在地氣候與地理特質的綠建築?以及個人行走於城鄉的之間,對於環境、氣候、人文、歷史的切身觀察,或是參訪國外建築、課程研習後的沉澱體悟。當然,也將逐一分享我在設計上實踐「自然律」的種種考量與挑戰,或是在地老舊建築的再造、歷史故事的延續及其適應新世代的可能。其實,生活裡的所有事物都能夠與「綠建築」、「自然律」相互應和,我喜歡聆聽自然、珍惜土地,也將透過專欄分享自身探索音樂與藝術的過程裡所獲得的啟發,回望它如何帶領我逐步了解與體會生活與生命的本質,堅定了我的執業信念與熱情,不斷豐富我的思考與實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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