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十一、二歲時，時常與朋友相約出門打球玩耍，每每耗費時間於等待，等他與年邁的奶奶反覆道別。（比起我們，他的奶奶更顯年老，她總是用慈愛的眼神，緩慢跟在他的身後，一直跟到前院門口，然後吃力地舉起右手與我朋友道別，彷彿玩伴這一去玩耍，就再也不回似的依依不捨；年幼不懂珍惜的我們總是嘲笑著他，但在我們年紀增長幾十歲後的現今，終於可以同理奶奶當時不捨的心境。）   為了等他，我和其他玩伴總是隨意撿起地上小碎石，在他家前院的唭哩岸石矮牆上畫著九宮格，然後在格子內不斷畫入圈圈與叉叉，通常都會玩過數回之後，才見他快步走出。不知是為了掩蓋讓我們等待的愧疚，抑或是不耐奶奶的叮嚀，他總會搶過我們手中的碎石，快速在牆上的空格裡用「兩筆劃」畫上一個類似橄欖的橢圓（絕不是一筆畫的圓圈），好像叛逆地要表達什麼，即使至今，我還是不解他的橢圓圖形試圖表達什麽？只是那年紀的光景，總隱約覺得牆上的九宮格因那顆不那麽橢圓的橢圓形而變得與眾不同。   多年之後再回想，那顆「不那麼橢圓的橢圓」，似乎並不是一個圖形，而是一種狀態。它既不規則，也不隨意；既像是破壞秩序，又彷彿在建立另一種秩序。   九宮格，本身即是一種穩定的結構。橫豎分明、比例均等、邏輯清晰 —— 它讓任何參與其中的人，都能快速理解規則，並在規則之內行動。圈與叉，也正因身處在這樣的結構之中，被賦予意義：對與錯、勝與負、先與後，但那顆橢圓，卻不屬於這套系統。   它不遵守一筆畫成的圓來得簡易，也不符合叉的結構邏輯，它像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模糊狀態，甚至可以說，它拒絕被定義。也正因如此，它在那面矮牆上的存在，顯得格外突兀，卻也格外鮮明。或許在當時，那只是朋友無意識地隨手一畫，但在今天看來，那顆橢圓更像是一種對既有秩序的本能反應。   我們大多數人在學習的過程中，習慣循既有框架起步，一如先理解九宮格、學會在格子裡畫出最標準的圓與叉，我們被訓練去精準、去對齊、去符合規範，在進入建築空間設計領域之後，這樣的訓練進一步被轉化為比例分割、人文對話、材質肌理與各種理性與感性的設計語言工具。   但在現今的設計環境之中，圓與叉似乎早已不再只是單純的「規則內的符號」，反而更像是一種被過度簡化的成功路徑——在專業尚未備足、能力尚未扎實、經驗尚未累積之前，便急於透過媒體曝光、獎項堆疊與行銷包裝，順勢將素材填進既有框架，去描繪一個看似完整的設計九宮格。   那些看似精準的圓與清晰有力的叉，因為在九宮格內早就行之有年，易於被理解和評價，就像一種被快速辨識的「正確」與「勝出」，但深究這種「速成優勝」的成品背後，往往缺乏真正支撐它的結構與合理性；當設計過度依賴外在符號自證價值，那些圓與叉的存在便和空間本體失去關聯，唯有透過被觀看、被轉載、被標記的次數來加以定義。   相較之下，那顆不那麼標準的橢圓，或許更接近設計初衷的狀態 —— 它不急於被辨識，也不急於被定義；它更像是設計過程中，那些反覆推敲比例分割的思考軌跡，是在平面與立面之間來回修正的痕跡，是在調和基地條件、人文脈絡、光線流動與使用者需求等種種考量的過程中，緩慢生成的空間語言。   那種語言的體現，不一定銳利，不一定立即完整可見，卻出自設計者本心，經由時間累積和打磨而逐漸清晰。它可能體現在一段看似簡單的動線安排，一處光線落下的角度，一種材質肌理（tissue）在空間中與人的觸覺、情緒產生的微妙對話。   橢圓的不標準（標準：意指只符合制式的當下設計潮流），並非缺陷，而是一種尚未被定型的開放狀態；它允許設計在過程中調整、修正，甚至偏離，進而找到更貼近空間本質的答案。如果說圓與叉是當下設計產業中被快速複製與放大的表象，那麼橢圓，則更像是那條緩慢、內斂，卻真正通往設計本質的路徑。   對於設計，真正困難的部分從來不是一筆畫出一個完美的圓，而是在無數次不那麼完美的嘗試之中，持續與空間對話，直到某一刻，那個看似不精確的形狀，達到唯一契合的位置。   當年那顆橢圓究竟代表什麼，我依然無法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它讓一面原本只是用來打發時間的牆，產生了記憶。而設計，若最終也能如此，在漫長時間過去之後，仍被大眾想起的往往不是那些制式的當下設計潮流形態，而是那個當時尚不完全、卻無可取代的突破性嘗試，最終內收沉澱為一種隱性空間記憶的存在。   ——或許，九宮格從來就不足以框架住那橢圓。

有些旅程，是從一張照片的召喚所開始的……。   那是一張超現實又充滿張力的畫面，低矮建築貼著峽谷岩壁展開，色調與沙漠幾乎融為一體，一旁的砂岩在光線下呈現出不真實的層次。其實說不上來，吸引我的究竟是什麼？不是奢華，也不是風景，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像是某個不屬於這個星球的地景，但同時又真實存在於世界某個角落的地方。 猶如停泊於綠洲的現代遊牧露營車隊。 好奇的在IG限動上詢問朋友，才知道AlUla這個特別之地。從看到那張照片，到真正站在相片裡的Ashar Valley，中間隔著的不只是距離，而是一種對於未知的陌生。飛越了好幾個時區，從阿布達比轉機到沙烏地阿拉伯的首都利雅德，再坐國內線至西北靠近埃及的區域，領了預先租好的車輛之後，一路徜徉駛進那片被沙漠與峽谷包圍的谷地時，才慢慢理解，為什麼那張照片會讓人如此神往。那不是單純的美，而是一種帶著時間感的空間，像是同時存在於過去與未來的地方。 露營車門口很chill的半戶外空間。 做了些功課之後才發現，Our Habitas AlUla是一個主打「Living Museum」概念，結合永續建築與自然融合，同時強調Wellness & Community Lifestyle的高端旅宿。整個Ashar Valley開發區還有另一個頂級奢華飯店「Banyan Tree悅榕莊」，及全世界最大的鏡面建築「Maraya馬拉亞音樂廳」而聞名，但台灣似乎很少有人分享過這邊的旅遊經驗。 公共空間由幾個大型帳篷所構成，主要作為用餐及多人的聚會及交流使用。 原來，從2017年起，沙國為了降低對石油的依賴，成立了Royal Commission for AlUla（RCU），針對擁有全國第一個世界文化遺產的Hegra及納巴泰古文明與古代貿易路線遺址等豐富歷史底蘊的AlUla區域，推動大規模的永續觀光計畫。Our Habitas AlUla算是整個計畫最早期的旗艦項目，也代表著AlUla從考古景點轉型成為以生活體驗型態的旅遊目的地。嚴格說來，Our Habitas AlUla在兩個鄰近的峽谷區域規劃了兩個不同的住房型態，分屬同一集團的兩間飯店，但都可以使用共同的餐廳、泳池與Wellness Center等設施，難得飛這麼遠了，肯定兩種都要親身體驗體驗。 露營車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從小客廳到廚房，淋浴及廁所應有盡有，細節與質感都處理的滿不錯。   Caravan AlUla by Our Habitas是一個以露營車為房間單元的特色旅宿，它像一群現代游牧的車隊停在沙漠與綠洲之中，與砂岩峽谷保持一點距離，卻又不完全分離。雖然露營車內該有的都有，車外還有一個由棚架及沙發所圍塑出來的半戶外空間，但那是一種感覺更接近「暫時棲身」而非「短期入住」的現代游牧感受。空間不自覺的讓自己清楚只是經過，像過去那些穿越沙漠的旅人，在某個節點暫歇，然後再繼續前行的過程。 微風貼著車身流動，空氣裡帶著乾燥與溫差的變化，沒有多餘的修飾，與外在環境之間的界線也變得模糊。當夜晚降臨，黑暗幾乎完整地包覆了整個感官，毫無光害的星空變得異常清晰與安靜，彷彿時間也被拉得特別漫長。露營車圍繞著以兩輛很有個性的餐車與巨大帳篷所構築的餐廳，形成聚落般的配置，不知道是否因為前一晚極度放鬆的感官與身體，點了兩道簡單的阿拉伯風味的蛋捲與烤餅，搭配蜂蜜水果優格與餐後的水果，竟然是除了媽媽的味道之外，這輩子最令我驚艷與難忘的一次早餐。 大家都說中東是美食沙漠，但出乎意料的是，簡單的阿拉伯烤餅包裹類似班尼迪克蛋內餡的蛋餅，好吃到令人非常的驚艷！   有別於露營車的漂泊，Our Habitas AlUla的Villa則是另一種相對安定的空間安排，面向峽谷的落地窗可以被整個打開，光線在室內與戶外之間流動，建築與自然之間的界線被刻意弱化。你不再只是停留，而是開始「居住」在這片地景之中。但有趣的是，即便是Villa，它依然保持某種克制，沒有高聳的結構，也沒有過度張揚的設計語言，色彩貼近砂岩，量體壓低，建築像是順著地形生長出來，而不是覆蓋其上，那種設計並不是為了隱藏，而是為了讓環境成為主體。 Villa的部分同樣有個半戶外的空間，但差別在於每一戶都有不同的景色，而且更近距離地靠近峽谷岩壁。 室內外有很好的連結與延伸，同時也兼顧獨立的隱私與使用空間。 更有趣的是，在這裡不用擔心無聊，從早上的瑜伽及Sound Bath課程，到阿拉伯咖啡製作教學與環境藝術導覽，甚至晚上還有以巨石為螢幕的星空電影院，一切的安排都只為了吸引你從室內走向公共空間，同時透過網美畫面般美到非常不真實的泳池及Wellness Center，這種源自於「社群式旅宿」的概念，也讓我看到未來的趨勢，如何讓陌生旅人彼此自然的交流，宛如現代奢華的生活聚落，體驗風土、感受健康，也交流彼此。當我們習慣用速度與技術來定義未來時，很少意識到，另一種未來，其實正在以更緩慢的方式發生。 整個砂岩峽谷最美的區域，留給了附設餐廳與酒吧的無邊際泳池。餐廳有米其林推薦，水準相當不錯，不是房客也可以透過訂位方式進來用餐，雖然價位不低，但用餐的客人可同時享有無敵的泳池美景與免費進入Maraya鏡面歌劇院的優惠，整體來說還是相當推薦。 整個砂岩峽谷最美的區域，留給了附設餐廳與酒吧的無邊際泳池。餐廳有米其林推薦，水準相當不錯，不是房客也可以透過訂位方式進來用餐，雖然價位不低，但用餐的客人可同時享有無敵的泳池美景與免費進入Maraya鏡面歌劇院的優惠，整體來說還是相當推薦。 它不強調突破，而更關注如何存在；不追求控制，而是學習共處；不急著創造新的形象，而是重新理解已經存在的世界。在這兩種經驗之間，讓我想起德國哲學家Martin Heidegger說的：「所謂居住，並不是停留下來，而是開始與一個地方產生關係」。這也讓我開始理解到Habitas的核心價值，它並不是在提供不同等級的住宿，而是在呈現兩種與環境相處的方式：一種是經過，一種是停留；前者更接近原始的移動，後者則是與人及地景所建立的關係。 作為納巴泰王國僅次於佩特拉的第二大城市，Hegra擁有110多座保存完好的宏偉岩石墓葬，展現了公元前1世紀至公元1世紀的精湛雕刻藝術，是遊客探索古沙漠文明的重要歷史景點。   令人喜出望外的是，Our Habitas所處的AlUla，本身就是個被時間層層堆疊起來的地方，處處充滿驚奇。從Hegra與納巴泰文明的遺址，到近年沙烏地阿拉伯推動的文化與觀光計畫；從整修後的古鎮、宛如一千零一夜裡的巷弄，到穿過峽谷細縫才能進入的Shalal Café，及那海市蜃樓般的Maraya鏡面歌劇院，這裡並沒有試圖抹掉過去，而是選擇在歷史之上，慢慢長出新的敘事。Habitas的出現，某種程度上正代表這樣的轉變：不是以規模或奢華作為未來的象徵，而是以「如何存在」作為新的提問。 雖然說將建築外觀貼滿鏡子不算是什麼特別的設計手法，但金氏世界紀錄認證的世界最大鏡面建築，橫空出世在沙漠之上，除了尺度實在嚇人，本身宛如海市蜃樓般的若隱若現，還是挺夢幻的。 雖然說將建築外觀貼滿鏡子不算是什麼特別的設計手法，但金氏世界紀錄認證的世界最大鏡面建築，橫空出世在沙漠之上，除了尺度實在嚇人，本身宛如海市蜃樓般的若隱若現，還是挺夢幻的。 也許也正因如此，這裡總讓人產生一種奇特的錯覺，很多人說，AlUla 很像《Dune沙丘》，一個科幻電影裡所描述的未來世界。那種相似，並不是來自場景的重現，而更像是感知上的重疊；《Dune沙丘》所描繪的，從來不只是未來，而是一種當人類失去控制之後，重新面對環境的狀態。然而，當地景的尺度遠遠超過一般人類的感知，當時間不再以人的節奏運作，那種陌生與不確定，會容易被理解為「未來」，但站在AlUla，這種感覺卻出現了微妙的反轉，那些看似來自未來的畫面，其實極度的古老，古老到超越我們能理解的範圍，砂岩的紋理、峽谷的形狀，都是數千萬年風化所累積下來的風貌，所謂的未來感，並不是因為它新，而是因為它超出了我們習慣理解的時間與尺度，當時間被拉開到某個程度，過去與未來開始變得難以區分，它們共享著同一種的陌生與神祕，甚至可以說是兩者重疊在一起。這段期間，腦中反覆著思考同個問題，會不會，過去與未來，本質上就是同一件事情？也或許，是否是我們所稱之的未來，只是因為還不習慣這樣深邃的時間軸線罷了……。 乘坐四驅車徜徉在沙漠之中穿梭於各個景點中是參與Hegra導覽很棒的方式。   離開AlUla的時候，我回想起最初那張照片。它之所以吸引人，或許不是因為它展示了特別的地方，而是因為它捕捉到一種狀態、一種站在時間之中，卻不被時間所推動的狀態。在這裡，歷史沒有被保存成標本，而是成為仍在流動的背景；而未來，也不是急著抵達的方向，而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上，慢慢地被感覺出來。 古鎮裡各種特色的餐廳，特別是露天的用餐體驗，別有一番風味。   有些地方，讓人看見過去，有些地方，讓人想像未來。而在AlUla，你會發現，兩者其實同時存在。

新的一年來到，正是拆解舊結構、開創新局的最佳時機。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研讀了知名數位創作者Dan Koe這篇點閱率破億的長文──《如何在一天的時間裡，修復你的整個人生》（How to fix your entire life in 1 day）。 一日重構整個人生，這真是個迷人的命題。起初也只是快速瀏覽了AI摘要，在這個能夠輕易取得資訊的時代，雖然這些重點節錄架構清晰，但並未對我產生實質的影響。直到靜下心讀完整篇原文，誠實地面對文章中那十五個深刻提問，並且親筆寫下思考歷程。此時才真正意識到：捷徑雖然快速，卻無法取代親歷其境的覺察體驗。真正的改變不在於抵達終點，而是在於那段引發內心深處的洞見，啟動思維運作的過程，以及沿途風景所帶來的真實觸動。這場對生命的深度翻修，必須由自己親手敲下第一磚。 從「本質結構」重塑 以「反向願景」破局 作者將這一天分為三個階段，按照步驟深入挖掘內在世界的信念與限制。透過層層堆疊的提問，引起對現況缺乏進展的不安，達到自我認知失衡的臨界點，進而意識到自身對於當前生活的不適感。學習透過「反向願景（Anti-Vision）」的力量──清晰定義出那些絕對不想要、不願再重複的生活畫面，這種因厭惡現狀而產生必須脫離舊有模式的驅動力，往往比模糊的夢想更加明確且強大；接著透過設定提醒，有自覺地打破白天的無意識模式，創造新的生活視角，建構可執行的目標逐步實踐，使內在動力轉化為井然有序的行動。 以「身份認同」帶動系統 實現角色升級 改變人生或許不需要長達一年的掙扎，重點在於今天決定成為一個不同的人，而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不過是在重複這個決定，讓行為自然地跟上這個新身份。當打從心底定位自己是一位「追求極致的創作者」或是「規律生活的運動員」時，早起與專注便不再是痛苦的堅持，而是該身份本來就會有的自然狀態。透過「遊戲化」思維，將人生視為一場角色升級的開放世界，設定合理的難度曲線與明確規則，大腦的思考維度從「必須努力」轉向「角色體驗」，系統化的行動將變得毫不費力。   若想取得某種特定的成果，必須在實現成果之前很久，就先擁有能夠創造該成果的生活方式。不需要等待下一個新年，只要在今天，透過定義反向願景、設定稍具挑戰性的目標來拓展心智，就能重新定義生活的方向，行為也隨之同步。重啟人生，真正的樂趣在於過程；從今天開始，讓這個遊戲成為生命的一部分，理想生活的樣貌自然會如期而至。

一段時日，自己沉迷於觀看旅宿開箱影片。在演算法精準而穩定的推送下，無數相關內容輪番佔據YouTube首頁，自己也在被動中接受這種近乎洗腦式的「餵養」，一段段咀嚼影片，沉溺於片海之中。一段由日本建築師製作的食宿旅拍，帶著一家四口造訪沖繩古宇利島，下榻於Yawn Yard Kouri Island，中文譯為「打哈欠的院子」，一種閒散慵懶的幽默，著實是令人會心一笑的命名。透過影片介紹旅宿的建築背景，意外發現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日本新生代最具話題性的建築家－長坂常。 坐落於沖繩古宇利島，由七棟獨立屋舍組成。四棟緊鄰海濱，三棟位於丘陵，提供不同視野的住宿體驗。 長坂常以知名咖啡品牌「Blue Bottle Coffee」、「Aesop」及一個老屋翻新的東京湯屋而聞名，而自己則是被一個翻修公寓的住宅案所吸引，拆除後也不再修飾，地面則以水泥整平後，室內僅有修飾裸露管線的廚具半高木製背牆，沙發則是以米袋堆疊而成，個人認為直至今日，僅此一人將減法設計的精神進行實踐並完整詮釋，因此基於設計思維的好奇，提前安排預訂一趟沖繩之旅，打算一探究竟。 除食材外，其餘器皿與小桌皆隱藏於原石吧台區櫃體及榻榻米下，大幅降低遠程服務負擔、縮短備餐時間，對內勤營運極為友善。 此行落地那霸機場，選擇租車自駕，由沖繩本島穿越壯麗的古宇利大橋後，隨即到達Yawn Yard Kouri Island，由七棟獨立建築物所組成，四棟比鄰海濱，三棟位於丘陵高地，此次的預訂被安排至高地，該棟房號名稱為(hill)1。進入室內後，一股濃厚的檜木香氣撲鼻而來，經由接待人員介紹屋內使用細則期間，自己也順勢觀看一輪室內用材，心中產生了第一個疑問，香味何處而來？ 氣味的由來 待一切安頓就緒後，坐在原石造型的吧台稍作休憩，品飲著迎賓飲料的同時，也開始細細琢磨起所有天、地、壁的建材運用，看似統一色調的淺木色飾面，經由仔細觀察後才發覺，其實是由三種主要建材所組成，由最經濟的夾板、拼接實木，以及極少量、卻最為珍稀的檜木。設計師透過不同比例、尺度，將三者精準協作於室內空間，因此，那股最初的檜木香氣，成為這個空間最不動聲色，卻最具存在感的設計語言。 天地壁看似統一的淺木色調，實則由夾板、實木與珍稀檜木三種材質構成。長坂常透過精準的比例與尺度，將三者協作於空間，兼顧經濟與質感。 構成與設計 每一個獨棟的度假屋，由兩個室內空間結合兩個庭院及一個泳池所構成，大庭院除了是泳池的配套設施，也連結著吧台區及臥室區，成為兩個室內空間的主要樞紐。室內手法一如既往的簡約，全以功能出發，並無多餘無用的設計，地面單純以水泥鋪設，立面及天花的面材皆以夾板施作，實木拼接則運用於樑柱系統及外牆，個人認為設計師在預算上的把控十分到位，至於較為珍貴的檜木設定，僅僅配置於空調出風口的格柵造型，讓檜木的香氣優勢，透過室內機風力的推送，將檜木香毫無保留的全力輸出至全室。 設計將珍稀檜木用作出風口格柵，讓空調風力自然承載其香氣，高效輸送至室內每個角落。 隱藏版飲食 一泊二食，晚餐於屋內進行，可選擇室內吧台或是戶外庭院。接近用餐時刻，兩名親切且客氣的服務人員上門，於庭院謹慎地進行食材及餐具的布置，此時，再度發現了設計功能上的巧思。晚餐主要以涮涮鍋為主，除了食材由外部供應，其餘的鍋碗瓢盆，甚至是幾個小桌几，皆隱藏於室內吧台區櫃體及榻榻米下方進行收納，這大大降低了遠程服務的工作量，同時縮短了設定用餐的時間，對於內勤單位十分友善。 日式風情體現於淺木食盒，清單輕置盒蓋，一方在地珊瑚石作為紙鎮，簡樸中見雅趣。 早餐，有西式及日式的選擇，個人偏好日式，一個淺色的木盒，盒蓋上有一張餐點清單，用當地的珊瑚石作為紙鎮，木盒底部以綠葉鋪底，將醃製的漬物、鹽烤鮭魚及島菜飯糰陳列於上，無論是視覺或是隨之而來的味覺都得到極大的滿足。 日式餐盒以綠葉鋪底，陳列漬物、鹽烤鮭魚與島菜飯糰，無論視覺或味覺，皆獲得極大的滿足。 體驗總結 入住期間，活動主要集中於庭院空間，讓人逐漸忘卻時間的存在，不自覺地在院中聊天、用餐、嬉鬧，或只是靜靜發呆。這樣的體驗與「打哈欠的院子」的命名非常貼切，當時在思考是先有命名才生成設計，還是先有設計，命名後來才趕上的？此時，再望向大海，湛藍的天空，幾朵白雲緩步前行，院內池畔的小樹，隨風搖曳，其實感受當下的愜意應該才最為重要吧！ 每棟度假屋由兩室、兩院、一泳池構成。大庭院不僅是泳池配套，更連結吧台與臥室，成為兩室之間的核心樞紐。 溫馨提醒：此次入住的（hill）戶型鄰近福地，可能對部分體質較為敏感者不太友善，建議預訂前事先告知與留意。

一直說不上來，自己是從哪一刻開始，把滑雪放進生命裡的。或許不只是因為熱愛速度，也不是因為迷戀風景，也許是某一次的清晨，山谷還未甦醒，空氣裡混著冷冽的松木氣息，纜車緩緩上升，腳下的世界一點一點遠去，風一陣陣的從臉側掠過，而在那一大片白色之中，我能暫時放下「應該成為誰」的問題，只剩下「我正站在這裡」的瞬間。滑雪，不是一場運動，而是一段與自己獨處的旅程。   在一片雪白的最初，記憶其實很不浪漫，只有徬徨與恐懼。速度來得太快，身體跟不上判斷，一次又一次摔倒，雪貼著臉、冷得刺骨，疼痛在四肢蔓延，還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挫敗感。從第一次坐上纜車，到連滾帶爬地滑下來，再重拾勇氣站回起點，每一次的當下，都不斷重複的問著自己：為什麼還要再上來？後來才明白，改變並不會以戲劇性的方式出現，它像山間的飄雪，無聲地吹過，只是慢慢發生，在你願意鼓起勇氣再試一次的時候。   某一次，我站在比自己能力更高的地方，雲霧瀰漫到在腳邊低垂，遠方的稜線被光影切割成深淺不一的層次。那裡沒有退路，也沒有逃避，我深吸一口帶著冰雪味的空氣，往下滑去。那趟滑行並不流暢，節奏凌亂，姿態狼狽，卻意外完整地完成了。從那之後，我好像有所理解，所謂進步，不是不再害怕，而是在害怕之中，仍然選擇繼續向前。   現在的我，已經比較能在山林間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雪況好的時候，讓鬆綿的腳感像雲一般滑順的托著身體；雪況不佳時，就讓視線離開腳下，看看遠方層層展開的山勢與雲海。那些時刻，像是暫時被世界收容的片段，時間變得柔軟，身體變得清楚。那是一種不需言語，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收進呼吸裡，只剩下自己與雪的聲音。現在的滑雪，對我而言，並不是逃離生活，而是一種把身體用到極限後，心反而慢慢歸位的方式，一年之中，真正能讓人完全充電的時刻不多，雪季，對我而言是其中最純粹的一段。   直到最近，我似乎更深刻的意識到，滑雪是一項極度孤獨的運動，每一次滑行，都是獨立完成的選擇。速度、方向、停或不停，沒有人能替你決定。滑得好，只有自己知道，站在山頂，被遼闊大景震住的瞬間，也無法被完整分享給他人；跌倒時，更是如此，沒有人能替你承受那份疲憊與挫折，你只能自己整理呼吸，站起來，繼續往下。   我很喜歡法國作家卡繆說過的一句話：「真正的勇氣，是清楚看見黑暗，卻仍然選擇前行……」這句話，在野雪裡，更能被真正的理解。今年在北海道Niseko的Hanazono，天空低得像一塊灰藍色的布，松林間瀰漫著冷冽而清澈的氣味。我一個人偏離了熟悉的雪道，從樹林間意外進入一條未被壓過的路線，更差點跌進山溝裡頭！鬆雪覆蓋著地形的稜角，每一個轉彎，都藏著未知與冒險，真正讓人感到壓力的，不是摔倒，而是不知道繼續的路線是否正確，只意識到自己正在離安全越來越遠，身邊沒有任何一個雪伴知道我在哪裡，也沒任何訊號可以聯絡得到他們。但恐懼極度的爆發，反而讓思緒變得異常清楚。你知道，沒有任何人能突然的出現，即便出現了也幫不了你，還是得自己想辦法滑出山谷，沒有犯錯的空間，也沒有逞強的餘地。我開始放慢所有動作。走一小段，確認腳下的承重，滑一小段，只求確實，不求流暢，上坡無法滑行時就拆下雪板，每一步再深陷於大雪之中，每一次抬腳，都在消耗剩下的力氣。那時，深陷的雪印都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與喘息，冷空氣像刀一般的割過臉頰與肺的深處，卻讓感官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當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回到熟悉的雪道之後，天色已漸暗，山谷被淡藍色的光包圍，像極了靜默的容器，我沒有想像中的激動，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地鬆了一口氣；那是一段不需要被理解的過程，不是我征服了什麼，只是更誠實地看見自己的極限。滑雪教會我的不是無畏，而是如何在不確定之中保持清醒，如何在恐懼仍在時，依然選擇前行。這份練習，也慢慢滲入生活，練習在順境裡不迷失，在逆境裡不逃離，把眼前的那一段路，走成自己的樣子。也許，人生本就像一座山，沒有永遠平坦的雪道，也沒有可以旁觀的角度，我們得都在某個時刻，站上屬於自己高度的雪線，滑完這趟未知的旅程。   這些年，只要朋友提起滑雪，我總是很樂於分享，不是為了跟風拍照，在社群裡投射一個不存在的自己，而是因為我知道，我一定會再回到雪地裡，可能會在某個時刻，再一個人走過自己的山谷，練習去認識另一個更好的自己。今年的雪季結束了，身體很累，心卻很透明，期待未來的雪季裡，能與更多好友一起，白天在雪線之上各自練習、挑戰自己，晚上再一起坐下來，把酒言歡、暢聊人生！

「觀看先於言語。孩童先會觀看和辨識，接著才會說話。」──約翰．伯格（John Berger）   在世間萬物尚未被文字定義之前，觀看是我們與宇宙建立連結的最初本能。讓我們在開口說話之前，就已經能夠透過目光擁抱世界。   這次策劃了一場名為《光之海》的攝影展，希望邀請觀者暫且擱下「必須看懂點什麼」的想法，以及透過展場說明文字獲取資訊的渴求，轉而選擇讓感受走在理性分析前面，進行一場沉浸式的覺知體驗。   每個人心中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片海 在光線流動之中，大海的圖像靜靜地環繞展場四周，承載著影像的薄透紙張，隨氣流微微飄動，模糊了室內與自然的邊界。此時，不妨輕輕瞇起眼睛，開啟想像力，想像自己正乘著一艘小巧木船，在這一片無邊無際的海上，漫無目的地遊蕩，或許會感覺到強勁的海風正從身旁掠過，船身因為海浪而不規律地晃動起來；耳際彷彿傳來遠方浪潮翻湧的低鳴，深沉而規律，像是整片海洋正在平穩地呼吸。空氣裡竟能嗅到一點帶著鹽分的氣味，皮膚也漸漸感受到了那種氤氳水氣的濕度。海面的波浪變化著不同的表情，黑潮在深處湧動著，洋流無聲地穿越。   一幅幅照片有如正在徐徐流轉的立體時空。眼前的海不再只是藝術品，而成為專屬於觀者的遼闊海域。當凝視已然不再是被動地接收，而是由感官構築起來的視覺維度，感知因而悄然擴展開來，內在的境界也隨之顯影──原來每個人心中都擁有一片海，而此刻的風景，正輕柔地喚醒了那層深藏的記憶。   影像是一面誠實的鏡子，體現了創作者審視世界的方式。漫步在《光之海》，我們所注視的並非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海洋，而是將稍縱即逝的片刻，溫柔安放於方寸之間的雋永，映照出人們在面對生命宏大尺度時的謙卑與悸動。然而，這場觀看的儀式終將回歸觀者自身；當觀者在波光粼粼的日出或深邃安靜的湧浪前停下腳步，那並非偶然，而是內在意識的流動與這片汪洋達成了一場無聲的共契。透過創作者所呈現的鏡像，完成一場關於「自我觀看」的深刻視覺建構，並且在走出展場之後，心底依然留存著那片──屬於自己的海。  

氣味總是先於語言抵達，在我們還沒理解它、讀懂它、甚至愛上它之前，味道的氣息，就已悄悄滲入。魚露的鮮、煉乳的甜、胡椒葉的辛香與午後在鼻息之間的悶熱，它們像城市的暗語，不喧嘩、不張揚，卻比任何地圖都更能指認出一座城市的所在……。   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中說：「城市的記憶不是在它的石頭裡，而是在它的空氣中。」那空氣裡的味道，就是城市真正保存自己的方式。而胡志明，正是一座用味道延續自己記憶的城市。走進胡志明市中心，Park Hyatt對面巷內的一棟老建築裡，有一處曾經是鴉片工廠，如今以越南語「罌粟花」之名重生的"Hoa Túc"餐廳。曾經有許多人在這裡追求迷幻與逃避，現代人們則在同一個空間裡追求香氣與飽足，這大概是對歷史最有品味的再現與反諷。綠藤攀牆又垂落的庭院，石階上仍保留著些許年代的沉默，彷彿每一片陰影都藏著過往的煙霧，只是如今撲鼻而來的，不再是迷幻與逃避，而是熱鍋上油花炸開的聲響，是香料蒸氣與魚露的香，是令味蕾微醺而非心智迷離的氣息。拱形窗、法式鑄鐵門與後現代的柱頭，空氣裡有種殖民與浪漫並存的錯置感，當年的鴉片煙霧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餐盤上的香氣，一樣令人微醺與沉迷。   菜單以單點的方式進行，令我驚訝的是，以米其林一星的水準，平均一人不到台幣1,000元就可以吃得非常滿足。其中一道胡椒葉炒香煎牛肉令我印象深刻，厚切牛肉被鐵鍋炒得香氣四溢，胡椒葉、紫洋蔥與紅蔥頭纏繞出一種東南亞式的混亂與秩序，看似平凡的牛肉，透過越式獨特的醬汁包裹胡椒葉獨特的香氣，在舌尖上彷彿架構出了迷幻空間，香氣層層往上推，像記憶從深井裡被喚起，很熟悉，卻又異常獨特。曾經的毒，成了如今味；曾經的逃離，現在已成了飽足。歷史沒有消失，而是被柔軟地熬煮進菜餚裡，以另一種方式被記住。   咖啡，是另一個佔領胡志明市的味道。如果說，台北是一個便利商店的集中營，那胡志明肯定是一座被咖啡俘虜的城市。一直很好奇為何大街小巷充斥著各式各樣琳瑯滿目的咖啡店、有一整棟以咖啡公寓為名的網紅景點，甚至還有一間亞洲TOP 50咖啡店名列第三的The Workshop coffee。慕名而來的我一開始還找不到地點，試著推開一扇不起眼的老舊法式木門後，循著斑駁的鑄鐵扶手樓梯與陳年的紅磚牆上到三樓，太陽光從行道樹後漫灑而入，把每滴手沖咖啡的蒸氣照得像慢動作一般，每一口咖啡似乎也沉穩而緩慢的呼吸起來。豆子的果酸、烘焙的澀與甜、咖啡師手腕的弧度，都像替這座城市寫下一段更柔軟的節奏。我坐在窗邊，看著樓底下街道上往來機車的流動，想起村上春樹的一句話：「氣味，是記憶的儲存器。」苦與甜、深焙與果香，在此刻似乎不只是風味上的差異，而是這座城市選擇被記住的方式，每一口都把某個午後、某條街、某次停留，默默封存在體內某處。   離開The Workshop的喧囂，我沿著街區走向另一個風格截然不同的咖啡店，明亮的玻璃、機械金屬感、咖啡豆在機器裡跳動的% Arabica Ho Chi Minh City Roastery。一進門，很難不被碩大的烘焙機械設備所吸引，與其說是咖啡館，它更像一座城市裡的咖啡引擎室，潔白乾淨的空間裡瀰漫著剛烘焙完的豆香，烘豆機的金屬聲與吧台的節奏交織在一起，像是胡志明這座城市的另一種心跳。   大片玻璃讓外頭的黃昏被拉成柔長線條，照在層層堆起的咖啡麻袋，像照在沉澱的時間之上，一杯Spanish Latte的甜被烘豆香削得更乾淨，剛磨好的豆味在空氣中散開，帶著只屬於城市新生的明亮。如果說The Workshop是城市的回聲，那這裡便是城市的脈搏，前者沉入歷史的肌理，後者則以更俐落的姿態，展示城市正奔向未來的速度。而你同時坐在兩者之間，於是能看見城市的前世、現在與來生。   有些城市，不是由地標組成，而是由日常定義的。而日常，是味道保存最久的地方。夜晚的胡志明像一座緩慢呼吸的身體，河岸的燈光與玻璃大樓互相映照，老公寓的窗框透出溫暖黃光，街邊的炭火將香料烤得更加濃烈。曾被歷史壓得喘不過氣的建築，如今用自己的方式在夜色裡閃爍。旅行的結束往往是味道的開始，多年後的某個午後，當我聞到胡椒葉、煉乳咖啡與魚露的鮮甜，可能會在瞬間回到這座城市，回到某個熱得讓人冒汗的午後、某個燈光閃爍的夜晚，回到Hoa Túc的庭院、The Workshop的樓梯天井、%Arabica的落地玻璃窗，以及那張塑膠小凳的街角。   味道從來不是安靜的，它是有方向、有溫度、有情緒的語言，往往在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悄悄記住了你。味道，也替城市在我心裡留下了一個位置。而胡志明，就是那種，不是被刻意想起，而是被味道悄悄召回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