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及圖片提供」何宗憲
四年前我開始為專欄「設計『憲』上」撰稿,終於來到了最終篇,不捨的心情難以表達,但我始終相信,一個終結就是另一個新的開始。回顧這些年的稿件,我希望作一個總結,回顧我在設計旅程中的感受和心得。 創作 我很慶幸成為一位設計師,因為設計是自我意識的一種覺醒。就像藝術家Philip Guston所說:「創作是為了擺脫已知的自我。」創作一直是保持對自我、對周遭事物的感知力。因為設計,我有自主的思考,而每一次創作都是自我實踐的過程。 它不但讓我反思自我的生活,更令我進行深度精神的探索,逐漸促進自我成長。亦因如此,我在過往的分享中,也比較少著重設計的技巧,反而更多是分享設計相關的心態,如何運用設計來詮釋個人的生活。正因設計對我而言,必須先用心去領悟,我對自己每一個作品都充滿野心,希望慢慢地透過創作不同的作品,令設計成為無意識的自主本能,從而解放前所未有的技能,啟發潛在真正的創作力。在我看來,這個過程才是設計師的人生中最精彩的經歷。 品味 坦白說,是設計讓我交了品味這個朋友。因為品味,我知道了什麼是儀式感,什麼是格調,最重要的是生活的優雅。品味絕對需要內外兼修,除了人的品格修養,還需要文化和藝術的培養。品味與我們生活的特質息息相關,在日常中每個人都會不自覺地表現出個人的品味。我曾說過品味就如喝水的感覺。有些人會覺得水就是水,沒有特別的味道,但有些人能感受水之中的不同物質,加上個人的直覺、經驗和知識,那一口看似平凡的水從此就不一樣,能體會及品嘗一般人難以察覺的甘與甜。 生活 自我設計曾是其中一期的主題,是我個人挺喜歡的題材。我強調設計師應該把生活過得就像一直在旅途上,需要睜開雙眼和內心去發現所有,還必須懂得樂在其中。當時我就提出設計師要攝取三種維他命C—Choice(選擇)、 Concept(概念)和Change(改變)。Choice—我從來不放棄任何可以選擇的機會。選擇也是我們呈現美感和想法的過程;從自己的衣、食、住、行,我都不希望別人給我答案。我想自己創造機會,畢竟很多時候面對選擇不是要分對錯和好壞,而是作出決定時創造出另一個可能性。Concept—跟我們從事設計一樣,我希望所有東西都有它的故事。只要有了概念,就能以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平凡,爆發出對周邊的感知力,驅使心靈去支配日常。即使再平凡的生活,也可以創造出童話。Change—當我碰到解決不了的事情,或是不斷自我重覆的時候,改變就會提醒我離開舒適圈。經驗告訴我,接受轉變就往往能得到意外收穫。每個改變都意味著冒險,通過冒險我們內心也會有更深的體驗。我再問問大家:難道沒有想法的生活值得我們過嗎?我們真的要撫心自問,我真的作了選擇了嗎?不論是品質的要求或品味的認知,往往都先從個人的品格出發,因此我會把品味運用在自己生活的每個層面,讓生活過得更加優雅,從而化成個人精神世界的養分。享受精緻生活並不等於奢侈,而是對生活講究,就像我們在設計中對每個細節的堅持,在感性和理性之中去塑造生活。不需要完全依賴物質,去發現生活中的美好,便能從平凡中創造精彩。 終於來到尾聲,接下來我會用嶄新的形式在《室內interior》雜誌跟大家見面。最後我想說的是,我們身為設計師,生平最偉大的作品其實就是自己的人生。在此我寄語:「用生活所感去設計,用設計所得去生活。」 我畫這張「熱血」漫畫為大家打氣!
Interior352
撰文及圖片提供」王菱檥
飯店大廳複合化 十月我到日本一趟,去了東京、新潟、前橋市,入住幾間不同類型的飯店,都是在疫情間新開的,不約而同的大廳越來越複合化,幾乎找不到 check in 櫃檯,是酒吧、餐廳也是商店,在山上的Snow Peak FIELD SUITE SPA HEADQUARTERS check-in櫃檯便是Snow Peak 商店櫃檯,在入住前已被琳瑯滿目的產品吸引,十足的品牌住宿體驗。 在巴黎的The Hoxton Hotel更是以酒吧聞名,是巴黎人也愛聚會的地方,幾年前住過阿姆斯特丹的Zuko Amsterdam就已經非常驚艷了,然而我認為這些成功的例子都有共同的特點:家具以及燈光。家具是非常細緻的安排,尤其椅子,讓你有餐廳酒吧的氛圍,但也有飯店賓至如歸的舒適,家具的組合和挑選我認為是成功的關鍵。再來就是燈光,不管在日本還是歐洲,燈光都是低於 3000k,照度也幾乎像是燭光,讓旅客放鬆,也讓飯店大廳充滿微醺的氣氛。最令人佩服的大概是經營者了,如何從經營服務的角度打開心胸來重新設計旅客體驗,這通常是旅店規劃的前期作業,最重要的工作! 前橋市,藍瓶咖啡店。 城市植物園 植物園是一個經過專家安排挑選而呈現的一個狀態,如果是一片原野,我們通常不會稱作植物園。植物是這幾年的空間顯學,充滿植物的咖啡店、旅店、百貨公司跟美術館似乎在社群媒體上非常受歡迎,植生牆、觀葉植物、盆植或地植、植物燈的科技進步也讓室內外的界線越來越模糊。 我觀察到日本各個城市植物的一個現象,現在流行著比較野放的英式花園,有一股洋風的氣息,原本就是溫帶的日本,在植物的選擇上非常好表現,一片狗尾草跟橄欖樹,還有各類球根植物,讓我感受到十足的西方美學,我突然懷念起很嚴謹的日式庭園;我在想,在植物的世界裡,形式並不重要,生存條件比較是要件,但在美學的世界裡,當植物變成是呈現美學的媒介時,風格以及形式便出現了,這個時候「野」也變成一個形式,而不是在山邊在路邊那個真正的野了!有沒有可能是設定好野的條件後,讓植物自由自在的野生長?這也讓我延伸反思到建築以及空間的設計思維,使用者的自由意識也是受到建築師的控制,如何更貼近使用者,是否就要看建築師願不願意放下較多的自我意識? 生活風格商品 疫情的關係,居家的時間越久,大家對居家生活的用品越有心得,也越有需求;不管在日本、巴黎,還是葡萄牙里斯本,我觀察到生活風格商店有越開越大間的趨勢,還有更多的餐飲、時尚品牌也開始跨足生活風格商品;尤其看到打掃用具以及家飾布料有越來越多的選擇,除了傷 荷包之外,我其實是很開心看到這樣的發展。 在台灣,我一直覺得生活風格是很M型化的,一端可能是IKEA,另外一端便是高價進口家具家飾,當然還有無印良品、HOLA家居。雖然疫情末期大家又開始大量的移動,我認為居家生活風格的重視已經植入人心,也許設計師可以多發展這個方向。
Interior351
撰文及圖片提供」郭宗翰
我不愛搭計程車,每每坐上,不知是礙於心中尷尬,或是不願車內氣氛沉滯,總是主動打破沉默與駕駛對話,即使平日搭計程車的頻率不高,但仍可發現司機們熱衷的話題,不外乎是政治、物價、交通狀況,或是自身的人生經歷。或因當事人年齡不同,進而衍生出一些不同面向的對話。 幾年前,我曾看過一部電影《一路順風》,細膩的人設與鋪排,十分喜歡。故事描繪敘述著一位不務正業的男子,意外成了運毒小弟,這個菜鳥車手試圖在路邊攔車,但竟招來一部外觀老舊的計程車,車手試圖假裝不想搭車而移動腳步,但肢體動作卻顯得尷尬,甚至連眼神都不敢與司機對上,而早年自香港移民來台的計程車司機堅持營運,最終成功如願。兩人同伴一路南下送貨,在經歷一連串荒謬不真實,但卻發人深省的情節之後,車手與司機竟成為相知相惜的忘年之交,電影裡的對話,令人感動也多有體悟;這應該是鍾孟宏導演繼2008 年電影《停車》(註1)之後,再次驚艷觀眾的作品。鍾孟宏導演曾說過:「我只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導演,到處打探別人生命中無法說出的苦處。」而這份敏覺,透過獨特的黑色詼諧,深具省思與穿透力的視角,每每讓小人物與平凡無奇的故事,在觀賞者心中掀起巨大的衝擊;這讓我深刻有感,原來偉大的創作概念不必執著戮力在「大於」,若能細察周遭日常的人、事、物,以真誠視角說理,就能生成撼動人心的力量。 記得我在研究所時期的指導教授是位德籍建築師,他總是用一口流利但有著德國口音的發言,對我們闡述建築理論;他也時常背著雙手,然後以戲劇般的聲調提醒:「一個好的設計,要始於務實精準,概念要從一而終,要能反覆辨證,口中的論述要等於眼下的作品呈現」;記得,在大型分組評圖時,若有同學能言善道將設計概念說得頭頭是道,評圖板上的圖面呈現或模型空間卻不符所述時,取巧且不紥實的內容,會讓平時修養好的教授發怒,嚴厲指責。在此訓練下,我深刻體會到德國人一絲不苟且細究確實的精神,但在務實之下,又能將精準的線性轉化為富含邏輯思維與哲學詩意的概念融入設計,表現在建築量體、外觀和室內空間之中;這使我體會到,在精準究真下,行思合一的「等於」哲學。 「一個好的設計,要起始於務實精準,概念要從一而終,要反覆辨證,口中的論述要等於眼下的作品呈現。」原本信為真理的我,在歷經台灣設計工作22 年後的此刻發現,原來地域環境與民族文化能造就出截然不同的思想作風,甚至有著天南地北的迥異。今日與回憶的交織,更讓我有感:或許,我們是不斷感知周遭的設計人,有著到處收集生活訊息的習性。或許,我們是眼高手也不低的設計人,到處敲擊創意中該所具備的共鳴。或許,我們的初心不該「小於」所謂主流,放棄堅持,輕易對當紅誘因妥協! 註1. 大多數人認識鍾孟宏導演的作品,或許多在去年得獎的電影《瀑布》,記得我在2009 年的某日走進「百事達」,偶然被一部名為《停車》的電影DVD 封套吸引,觀看影片後它融合現實、在地的黑色幽默情節,以及部份超脫現實的畫面鋪陳,令我印象深刻;很像是90 年代Quentin Tarantino 執導的《黑色追緝令》(Pulp Fiction),或是90 年代末,看到Guy Ritchie 執導的《兩根槍管》(Lock, Stock and Two Smoking Barrels)及《偷拐搶騙》(Snatch)那類英式黑色幽默電影,至此之後,我就持續關注著鍾孟宏導演的作品。
Interior351
撰文及圖片提供」張育睿
「觀」意指觀察,「想」則是發想,觀察、反芻、咀嚼後發想是我設計時的慣常。在操作設計的時候,比起明確的意圖、機能與形式,我更喜歡運用曖昧,模糊界線的空間操作手法,突破固有想法來傳達我對空間的想像。瓦解原有或常見的形式、意義與模式,漸漸地成為我做設計的最終目的。 我認為設計師在思考設計的時候分為兩種狀態,一個是向外探尋,研究很多參考資料、著眼各種客觀條件,加以綜合發展的思考方式;另一種是向內挖掘,將自我的生活、觀察、經驗、感受化為創作的靈感與泉源。檢視我自己的創作歷程,這幾年來越來越趨於後者,當然有許多的客觀條件必須要納入設計中,但透過自身的內省與挖掘,我發現更能呈現差異化,透過身體、感受、少一點「大腦的運作」,多一點抽象性的思考與想像力。我常常會回溯兒時的鄉間或山中記憶,抑或是成年後的觀察與體驗,說是回溯,其實更像是感受當時的空氣與氛圍,將其轉化為空間實體的作為與設計構造。舉幾個例子來說。 高層變化 在合風蒼飛的設計中,常常會出現無間斷的高層變化,讓人在住家裡感受「Y 軸」(垂直軸)的設計變化,而非單純的X 軸(平面軸)想像,這種從剖面去思考空間的來由,其實是來自於小時候常在山中的體驗。山林中並無一致平坦的地面,而是高低不間斷變化的空間型態,在山裡,我會在高120 公分的位置與你相處陪伴,這樣若即若離的空間曖昧性、趣味性,讓使用者能夠突破原本的生活想像,發展出新的生活型態。 中介特質 同樣的山林與自然作為想像的基底,中介特質是我另外一個非常喜歡的要素。試想在森林中我們將一個帳篷放入其中,原本的自然便有了機能,讓人們能介入使用,但當人離開後,帳篷拔除,自然又還原為自然。這樣的空間流動特質讓我非常的著迷,以至於我們設計的空間中,常常會利用強化中介空間的特性,例如放大走道、增加或延伸垂直動線的轉台面積及形式等作法來換取更多樣的可能性,讓空間的使用者能夠隨心所欲的依照自己的心情運用空間。這樣的設計讓空間充滿流動性、空氣感與自由度。 變化即當下 建築作為人為構造物,原始機能與概念不外乎抵禦外界環境的不安全因素,然而常常默默地將我們與自然斷絕。我以為人為構造與自然最大的差別之一就是「變化」,若我們在建築內也能夠感受到外界環境的「變化」,例如晴雨、四季等,我們就更能活在「當下」,更能夠感受到自在與自然。例如在一個山區的設計案Wild House 裡,我們為了讓屋主深刻感受到山谷與山色每天與四季的不間斷變化,我們運用了上述的高層變化以及中介空間,達成了在住家空間中以不同角度觀賞山景的可能性,也因此讓這個案子真正具有反應環境以及地域性的設計,進而發展出差異化的空間。 Wild House 一案運用不間斷的高層變化設計,並放大中介空間賦予更多可能性與機能,讓居住者能在屋內隨著不同角度感受山景與外部環境的更迭。 台灣性的空間與材料 我們在設計時也常常用到一些台灣空間材料的特性與想像。舉例來說:我們與一位老油漆師傅廖先生,共同研發了一種塗料,運用牡蠣殼作為骨材,來製造多孔隙的牆面材料與質感。這是從台灣海線的民居發想而來,海線建築常會運用牡蠣殼作為圍牆或外牆,以抵抗海風的侵蝕,也讓食材的廢棄物能夠永續地運用。這樣的台灣性意象我們想要帶到建築空間中,發展從我們自身的空間文化裡抽取養分的形式與樣態,讓材料也富含當地性。 Original BTC 一案中,圖中的吧檯運用了牡蠣殼作為骨材基底的塗料,搭配台灣老屋原有的磨石子地磚及押花紅色磁磚,以富含台灣的空間材料呈現英國手工燈飾展廳。 在這麼多年的創作經驗中,發現了向內探尋與向外發展各能延伸出不一樣的能量,那些感受與體驗在多年後變成了養分,而我們所做的不過就是持續的感受當下,體驗生命、自然,從中獲得靈感與更多的可能性。
Interior351
撰文及圖片提供」陳鴻文
時序進入歡樂且繁忙的歲末年終之際,即使工作再忙也要耍浪漫,我想設計不只是打造一個空間,更是營造一種生活儀式感,懂得好好過日子才知道如何與屋主描繪家的藍圖。今年聖誕節攜手同事一起布置工作室和業主家,寫稿當下正值籌備階段,藉此與讀者分享一些軟裝點子,最後成果會是什麼樣子呢?我將會在12月的 HAO Design社群頁面上分享。 設計師的浪漫,Cool黑聖誕 Cool黑聖誕概念圖(空間攝影Hey!Cheese;軟裝配件de Sede、Crate&Barrel、The Permanent Garden) 每年工作室都會更換軟裝,適逢聖誕佳節,準備由外而內煥然一新,在前往工作室的沿途風景中,有一排自然奔放的野性植栽,由於長得愈發張狂,擔心遮擋行人視線,決定先暫時移植他處,並在舊有花圃上覆蓋一片夾板,以此為基地打造一座木作薑餅村,在玻璃櫥窗上彩繪漫天雪景,完成一幅冬日畫面;轉角來到門口,踏階與玄關視為兩處緩衝,隨著布置場景的轉換,醞釀期待心情,階梯兩側擺上列隊歡迎的扁柏或松樹盆栽,引導訪客走至迎賓玄關,端景的黑色壁爐是精彩的前奏,以綠白色系的蕾絲花、泡盛花,或米白色的蒲葦,將薑餅村的雪景延續進屋內,同時形成強烈的黑白對比,呼應這次COOL黑聖誕主題。 靈感來自我們的新沙發 de Sede DS-600黝黑皮革款,一節節長條狀的外型,模擬神話中謎樣生物Tatzelwurm,暗黑氣質搭配聖誕樹上的蒲葦、緞帶、金球,或採集門口的狼尾草妝點一下,周邊配上圖騰抱枕和Disco鏡面球,帥氣又時尚,一種剛好的和諧。 夫妻的浪漫,雪白聖誕 雪白聖誕概念圖(空間攝影Hey!Cheese;軟裝配件Crate&Barrel、Zara Home) 另一場布置來自一個浪漫的任務,男主人希望趁著太太外出期間完成聖誕裝飾,給另一伴大驚喜,多麼溫馨可愛啊,我們當然使命必達!當初在規劃室內格局時,就特地為喜歡過節的一家人,在餐廳附近留了一塊屬於聖誕樹的空地,其餘空間以白牆為主,並加入線板、壁爐、美式吊燈與圖騰元素,營造他們喜愛的美式風格。潔白素雅的畫面,我們將其定調為「雪白聖誕」,樹上以白色系羽毛、銀色絲帶、透明冰晶等掛飾,塑造下雪意象,在視覺感受上,銀色飾品和亮粉也是一種白色;並將客廳主燈想像成一頂皇冠,以綠植包覆黑色鐵件,垂掛一顆顆雪球,在聖誕夜裡熠熠生輝。 雪白聖誕樹概念圖(軟裝配件Crate&Barrel、Zara Home) 壁爐則以家庭合照為主角,植物和銀器作配角襯托,選用台灣冷杉、台灣油杉、台灣五葉松、南洋杉等台灣針葉類植物,與常見的諾貝松做出差異化和獨特性。期待完成後,等待女主人進門的那一刻。 親子間的浪漫,金色聖誕 金色聖誕概念圖(空間攝影Grace Ban;軟裝配件Cattelan Italia、Crate&Barrel、Zara Home、House Doctor) 這個家有著大幅留白的空間,陳列著夫妻倆平日蒐集的經典老件、古典或藝術性的家具和家飾品,新舊在此交織,若以「金色」點亮空間,想必別有一番韻味。客餐廳是家人經常聚在一塊的地方,很適合布置聖誕氛圍,像是餐桌吊燈Oktopus,燈如其名,纖細的鍍鉻鐵臂宛如章魚腳一般彎曲,可以高低錯落地懸掛金色、古銅、琥珀色等吊飾,保留線條感,或是以金蔥花環順著燈飾線條纏繞,成為冬日裡的絢爛花圈;而客廳的壁爐、書櫃以及空地是凝聚家人的休閒空間,也是拆聖誕禮物的絕佳地點,以金蔥花環修飾壁爐的邊框,擺上金色燭台、金球等飾品,襯托檯面上的畫作或書籍,我們也會帶小朋友一起布置聖誕樹,有他們的加入,我想聖誕樹每天都可以換新衣服了。 你呢,想好聖誕節要怎麼過了嗎?記得,再忙也要浪漫一下喔!希望這篇文章能夠提供讀者一些靈感,我也會在HAO Design社群頁面上分享布置過程,先預祝大家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Interior351
撰文及圖片提供」何宗憲
「人生不是受環境支配,只是受自己習慣思想的恐嚇。」這是作家奧爾德斯.李安納德.赫胥黎(Aldous Leonard Huxley)提出的見解。作為設計師,套用在創作上所受的侷限,設計的公式化漸漸與自由脫離關係,令我覺得失去了創作的自由。回想起來,印象中感受最深的創作自由感,要追溯至我在台灣讀小學時,我會把當天卡通片《無敵鐵金剛》中的劇情以漫畫形式畫出來,翌日帶到學校跟朋友們興奮地互相分享和討論,而這樣的二次創作,讓我有飄飄然的感覺。我意識到出於單純的喜好和意念,在創作中加上一些個人的想法,不但會產生愉悅感,更有無限制的自由感。我很想找回這份失去的感覺。 最近完成一個來自紐約的案子,這是為小朋友設計的學習和玩樂空間。美國的客戶不但沒有提出硬性的商業要求,反而給予我們過往作品很大的肯定,十分激勵團隊士氣,然後客戶才跟我們探討整體案子的注視點,而他們唯一的要求就是「make our kids happy!」。這麼一個單純的要求,反而讓我們措手不及。按一般室內設計的流程,業主一般都會給非常清晰的框架讓我們一一完成,這次要我們忘記「設計」,專注「創作」,讓我重新以單純的視角對待這次的方案。既然要召喚創作初心,我決定一反常態召集伙伴們,並點了美味的甜點,來一場輕鬆互動的設計探討。 團隊分別分享了童年最好玩的回憶,這樣子「盡情」努力忘我的方式,令這次工作開始跳脫了固有框架,徹底讓我們的設計從新開始,也從「心」開始。 這次方案要我們享受大人的幼稚、重現孩子的天真。我認為並非因為受眾是小朋友,而是業主期盼我們也要跟孩子一樣自由自在,以純真、直率的心來從事創作,不帶任何偏見,尋求最簡單的答案。幾次靈感激盪的過程中,我們都亳無目的的讓大家提出奇怪的想法,表面上並無實際工作效率,但對於思想碰撞來說收穫良多。這回我們不翻找相關案例,也不去追求風格定位,讓大家坦率地面對主題,減低對結果和目標的在意;我也藉此進行了反思,從而意會到創作的真正意涵,在這樣的前提下,作品的利益和成就都顯得無關緊要,反而更能專心一致地投入當下並樂在其中,自然而然激發出創作的自由感。以往掏心掏肺地想找到點處理案子時的不安、憂慮,此次都不見了,越看似不切實際的想法,越能運用到心靈的資源。最後我們團隊幾乎不太在意結果,只盡量享受當下的過程,說實在讓我挺意外的,因為我又再度感受到創作所擁有的強勁生命力,那一刻才真正連結到內在最深的創意和靈性。我更是體會到身為創作者那份的使命感,這種感覺超越了我曾有的成功創作的優越感,同時也回到小時候那種無拘無束的心態。 創作的自由是否等於擺脫所謂的侷限性?可是侷限是設計必然的部份,我們能學習的應是泰然自若地去克服它。或許只要正面面對設計中的種種侷限,包括客戶的要求,實現設計的條件等,並學會接受,甚至抵抗恐懼,相對就能夠釋放侷限。大家都想要直接解除憂慮感,而我更願意去擁抱正面的心態,像孩子一樣不守規矩、無畏無懼、直率純真,被解放的可能性就更大。 我們不得不承認,現實就是需要在種種侷限中妥協,而因妥協所累積的壓迫感,到一定程度後便會想尋找釋放。但在創作的時候,釋放和放縱之間是有區別的,放縱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若放縱自己便很容易忽視自由的氣息,這是我們要去掌握的命題。創作者在擺脫束縛的期間,也能釋放出新的可能性,所以設計師可以透過不同的放縱去釋放創作的自由。正如時尚設計師Ann Demeulemeester 所說:「心靈的美創造自由,心靈的自由創造美。」寄語每位設計師,均可得到創作的自由。
Interior350
撰文及圖片提供」胡廷璋
日常生活裡,我們常需要藉由接收並篩選資訊,進而理解自己的偏好。然而人心既敏感且脆弱,也時常因多元資訊或趨勢順從下做了許多與自身頻率、品味無關的選擇。所以人們需要透過身處特定空間,或實在的握取相關物品,藉其散發的特質與訊號,時時刻刻提醒,確認自身個體特質與他人的差異。比如,孩子手中常握著的玩偶,代表的並不僅只是玩具,而是它在故事角色裡所隱含的勇氣、力量、同伴、目標等需求與認同。大人選擇的服飾配件與居家擺飾,也同樣述說著其信仰與生活圈層。 對於那些能牽引我心神與並產生共鳴的事物,我都會沉醉於其中,並嘗試從各種已習得的知識或觀點角度去拆解、閱讀,探討究竟是事物中的哪一個零件元素,能召喚出記憶經驗裡的感動。還有那些被篩選過的共感碎片,可否彼此組合成更具體且直接純粹的事物。例如,這只純黑色的茶碗誕生於400 年前,是茶聖利休委託京都陶匠長次郎所訂製的茶道具,以京都加賀川的黑真石粉末為釉藥,手塑胚與刀削成型,呈現粗糙質地與自然的不規則感,並輔以1200 度高溫快速燒製10 分鐘,即以火鉗取出降溫冷卻。 在書院茶道年代,被稱為「唐物」的中國精貴瓷器蔚為流行,利休卻反其道而行,以本土相對粗糙質樸的茶碗推廣茶事,也因其枯寂語境與富有禪意,與「武士道」中看破生死的精神觀相呼應,而盛行於戰國各大領主間,反轉了當時的審美,並訂定了由日本自身文化與美學意識發展的基礎,形成當時的茶道主流,在近年經由比利時骨董收藏家Axel Vervoordt 的再發現,將侘寂文化重新搬上世界舞台。從歷史對照古今,由繁至簡的設計演化輪迴何其相似。在當時稱為「今燒」,爾後以其曾燒製之場所聚樂第,改名為「樂燒」,進而有了流傳於歷史中「一樂二萩三唐津」的茶器排名。此時的我尚未了解其生成本質,只覺得電影中的黑色茶碗像座幽暗黑洞,能將畫面裡外所有人的目光心神都吸進另個時空。近距離觀看黑樂茶碗,才發現映入眼簾的黑,實際上並非純黑,而是色澤不勻的黑,帶著褐色的斑點,彷若生鐵蝕鏽。 年代越久遠,越近乎褐色。陶器會因為時光的流逝而更顯陳舊嗎?經由幾番婉轉打聽詢問窯主,才得知並非如此。要知道茶碗色澤取決於燒製溫度,400 年前純粹以木柴燒製的溫度只能到800 度,真黑石釉藥的氧化反應顯色偏褐。而在30 年後鼓風扇的發明與流傳,使得窯製溫度可達到1100 度時,才真正的燒出了純黑的樂燒茶碗。 樂燒茶碗捧在掌心時,真石粉末的外層,傳遞出大自然溪流旁川石表面的滑潤觸感,有些茶碗碗面光滑無縫,有些則呈現像柚子皮狀的凹凸氣孔,被稱為柚子肌。這種特殊的表面形成取決於捏陶人燒製時對窯燒溫差的掌控,溫度由低至高的溫差越大,揉製胚土中殘留的小氣泡被擠出的越快,則孔細越大,反之則平滑。 擁有越多氣孔的碗體會因胚土飽含空氣於碗中形成隔閡。相較於瓷器接觸鐵釜熱水瞬間滾燙,需等後稍涼才能觸碰,粗胚碗裡的隔閡阻絕了熱源直導,而讓掌心中的茶碗沖泡後可即時遞出,微溫且不燙手。 將未曾發酵的茶葉以石臼磨成粉末後倒入熱水,經茶筅攪拌,映襯在黑色茶碗中,更顯得植物生命澎發的鮮綠濃郁,敘述著只有在相對的狀態,事物的單獨方能顯現。我也留意到,長年使用過後的茶碗內壁氣孔殘留的茶粉,經乾燥後鮮綠退色呈現枯黃,使其擁有像萬年風化石般的景象,視感觸覺間,打開了我身體中幾個世記前的遙想與感嘆,古時的日本詩人將這份感嘆稱之為物哀。那些茶碗胚土帶給我的感受,也啟發了我對空間中礦土材質的應用與研究。 在茶室空間法則裡,物件的重要性往往與體積成反比,越輕潤的物品會因其脆弱與需要慎重對待的特性更顯珍貴。茶碗是茶事中唯一會經由亭主之手傳遞給客人茶湯的媒介,也是我在接觸茶道前早已深深著迷的點,也或許說迷人的不是茶碗本身,而是行為體現出人面對物件的態度,隱涵了自身被另一個人同等珍惜的盼望。 一生致力於侘茶的茶聖利休,同時也是當時最富裕與有權勢的豪商。他將幼年住過的漁村感悟作為其最終設計的兩坪茶室「待庵」,對比奢華的書院風格,達官顯要趨之若鶩,偏野鄉夫的樸實日常,成為名流附庸的風雅。對於日常錦衣玉食居於雕梁畫棟的人來說,感受衰敗與非永恆的歲月流逝,是為侘寂。那麼對來一輩子居住在山野荒洞的人來說,豪宅裡的大理石與鋼琴烤漆,何嘗不是另一種的侘呢?真實的侘,不存在於皮層,而是存在於人們日常生活的反向。藉由日常的對比,突顯對生活中對另一端的嚮往。所以侘,會因時空條件轉變。 侘,是侘,也非侘。 設計的本質是連結。觀看的方向性是去,同時也在接受與傾聽。將物件從單純的事物,或日常的理所當然,視作各種不同形式的連結。將它人對事物的感動與美感經驗,穿越時空與我們分享、傳遞。經由歷史、文化、材質、五感等生活記憶,幫助我們完整生命中欠缺的那塊,並發覺其實我們並不孤單。它們都存在於我們的觀看方式裡,伴隨我們穿越過去,並通往未來。
Interior350